云顶轩的旋转门像一张巨口，吞吐着霓虹与欲望。
范生站在门口，没进去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腕。
那块白色塑料电子表，表带泛黄，边角磨损，屏幕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和周围光鲜亮丽的世界格格不入。
就像一块垃圾，混进了珠宝盒。
但他知道，这是命。
也是债。
师父留下的账本上，最后一行写着：季家太后，寒毒入骨，子时前需震频压制。
解药，在这块表里。
代价，是他的命。
范生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粗布衬衫，洗得发白。
他推开门。
大厅里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。
空气中弥漫着香槟、雪茄和昂贵香水的混合味道。
那是金钱发酵后的气味。
季长风坐在主位上。
定制西装，剪裁得体，衬得他身形挺拔。
三枚鸽血红宝石戒指，在灯光下红得像血。
他正笑着和人碰杯。
眼神轻蔑地扫过全场，像是在看一群蝼蚁。
看到范生进来，他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，厌恶爬上眼角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？”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保安立刻围了上来。
黑压压的一片。
范生没动。
他径直走向大厅中央那张铺着天鹅绒的圆桌。
桌上，躺着一个人。
季家的太后。
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发紫，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。
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各种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季长风站起身。
他走到范生面前，居高临下。
“你是那个在山里挖药的疯子？”
他上下打量范生，目光落在范生粗糙的手指上。
“这里不欢迎骗子。”
“更不欢迎巫术。”
范生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。
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漠。
“还表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季长风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出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把表还给我。”
范生重复了一遍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白色塑料表。
动作很慢。
却很稳。
塑料表在阳光下，显得廉价又刺眼。
季长风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以为范生在开玩笑。
或者，是在故意挑衅。
“你以为这是什么？”
季长风伸出手，指尖那三枚红宝石戒指闪着冷光。
“这是我家随手给佣人戴的旧物。”
“你把它当宝贝？”
他嗤笑一声。
“拿着这种垃圾来碰瓷？你知不知道，这是侮辱季家？”
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拿出手机拍照。
有人在议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小子。
范生没理会。
他走到桌边。
伸手去解太后腕上的金属手镯。
那是刚才赵管家强行扣上去的，为了隔绝所谓“邪气”。
季长风一把按住他的手。
力道很大。
指甲几乎嵌进范生的肉里。
“你敢动她？”
“滚出去！”
“否则，我让你在这个城市消失。”
威胁赤裸裸的。
范生看着季长风的手。
那只手戴着百万名表，戴着红宝石戒指，保养得宜，白皙光滑。
而他的手腕上，全是老茧和伤疤。
两种质感，撞在一起。
一个是云端。
一个是泥沼。
范生抬起另一只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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