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方府,连空气都浸透了霉味。
秦婉坐在后院库房的主位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嫁妆箱上的铜扣。那铜扣冰凉刺骨,正如她此刻的心绪。明日便是祭祖大典,若此时无法出示完整的陪嫁图,她将因“治家无方”被剥夺主母权柄。这是方廷州给她下的套,也是整个方家宗族默许的局。
“姑娘,这……”翠儿的声音有些发颤,手里捧着一卷素绢,“清点第三十七箱时,发现《百子千孙图》的原稿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幅仿品。”
秦婉没有立刻接话。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翠儿苍白的脸上,语调平缓得听不出波澜:“仿品的针脚,可还认得?”
“是……是苏绣高手的手笔,但丝线光泽不对,像是新染的。”翠儿压低声音,眼中满是焦急,“夫人,咱们要不要立刻去问老爷?”
“问?”秦婉轻笑一声,那笑意未达眼底,“问他何时换了我的嫁妆?还是问他为何要在祭祖前夜,让这幅画‘失踪’?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雨声淅沥,打在芭蕉叶上,声声催命。
“不用急。”秦婉淡淡说道,“既然他敢换,我就敢查。只是现在发作,只会打草惊蛇。我要让他自己把底牌亮出来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王嬷嬷推门而入,手里端着一盏热茶,脸上挂着惯常的尖酸笑容:“夫人好兴致,在这闷热天里还坐着不动。老爷说了,让您早些歇息,明日祭祖劳累,别出了岔子。”
秦婉接过茶盏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,心中却是一片清明。她看着王嬷嬷那双精明的眼睛,忽然反问:“王嬷嬷觉得,若是嫁妆图有缺,这主母的位置,还能坐稳吗?”
王嬷嬷脸色微变,随即笑道:“夫人说笑了,规矩都是人定的。只要老爷点头,什么规矩都不是规矩。”
“是吗?”秦婉抿了一口茶,语气依旧平静,“那便多谢嬷嬷提醒了。”
王嬷嬷冷哼一声,转身离去。背影僵硬,显然没料到秦婉如此冷静。
秦婉放下茶盏,转头看向翠儿:“去后门巷口看看。我怀疑,今晚会有东西进出。”
翠儿一愣:“姑娘,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去。”秦婉只说了一个字,眼神不容置疑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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