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外的回廊下,青石板被晨露浸得发黑。
秦婉立在阶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铜钥匙。
这是方周氏昨夜强行索去的嫁妆箱钥匙,名义上是“代管”,实则是将方家内库的命脉攥在婆婆手中。
她垂眸看着石缝间滋生的青苔,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方周氏以为夺了钥匙,便夺了权。
却不知,这钥匙本身,就是一个陷阱。
“二嫂。”
一声阴柔的呼唤从身后传来。
秦婉并未回头,只微微侧身,让出半步的位置。
方周氏披着玄色斗篷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她的眼神浑浊,却在看向秦婉时,透出一股子狠厉。
“祭祖大典将至,族老们都在等一个说法。”方周氏走到秦婉身侧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,“关于昨夜内库之事,你大哥已经向几位叔伯解释过了。”
秦婉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哦?”她轻声问道,“大哥是如何解释的?说是误拿,还是……有人故意陷害?”
方周氏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她死死盯着秦婉,试图从那张温婉的脸上找出丝毫慌乱或恐惧。
可惜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那双眼睛,清澈得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二嫂慎言。”方周氏冷笑一声,用佛珠点了点秦婉的肩膀,“长辈说话,岂容晚辈置喙。你只需记住,你是方家的媳妇,方家的规矩,比你秦家的脸面重要得多。”
秦婉任由佛珠落在肩头,甚至没有拂去。
她缓缓开口,声音轻柔,却字字如针:“祖母说得是。只是,族老们问起借据上那枚指印时,大哥似乎有些支吾。他说,那是父亲生前所按,为了筹措军饷,不得不为之。”
方周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父亲”二字,在她口中咬得极重。
已故的方家家主,方继之父,也是方周氏丈夫的亲兄长。
此人三年前病逝,留下的烂摊子,如今全落在了方周氏和方继肩上。
而那枚指印,正是方周氏最大的把柄,也是她最恐惧的秘密。
“父亲早已过世,他的意志,便是方家的法度。”方周氏眯起眼睛,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,“二嫂若是觉得委屈,大可去祠堂里跪一跪,问问列祖列宗,是否认可你今日所言。”
秦婉微微一笑,福身行礼。
“儿媳不敢。只是好奇,父亲既已去世三年,为何那借据上的墨迹,竟还带着几分湿润?”
这句话一出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翠儿站在秦婉身后,手指紧紧绞着帕子,脸色煞白。
她听懂了。
秦婉在质疑:这借据,是伪造的。
或者说,这指印,是死后盖上去的。
而在古代,死者不能按手印,除非——那是生前预签,或者,根本就不是父亲的手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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