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方家正厅偏厢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。
秦婉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中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冰冷的玉扳指。窗外雨势渐歇,檐下滴水声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更漏。
她面前摆着一盏温热的茶,茶汤澄黄,却无一人敢饮。
方继站在案几对面,一身玄色锦袍有些褶皱,眼底泛着青黑,显然是彻夜未眠。他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指节用力到泛白,目光死死盯着秦婉垂在身侧的手。
“嫂嫂。”方继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刻意的虚弱,“母亲昨夜……受了惊吓,至今未能起身。父亲那边,我已经去赔罪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昨夜那场撕破脸皮的祭祖大典,只是一场寻常的家庭摩擦。
秦婉抬眸,眼神平静无波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:“大哥辛苦了。只是母亲身子金贵,若真气坏了,这方家的规矩,怕是要乱上一乱。”
方继心头一跳。
他知道秦婉话里有话。昨夜火盆里的灰烬,不仅烧毁了《百子千孙图》的原卷,也烧断了方周氏最后一点底牌。如今方家上下都在看,这位新妇是疯了,还是真的有了通天的手段。
“嫂嫂说笑了。”方继强压下心中的慌乱,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道,“母亲也是关心则乱。只是……那幅画虽毁,可有些东西,毁得了形,毁不了魂。嫂嫂若是心里不安,大可不必如此强硬。毕竟,方家的大局,还得靠咱们兄妹同心。”
他在试探。
试探秦婉手中是否还留有后手,或者,试探她是否因为原图的销毁而陷入了恐慌。
秦婉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大哥说的是。方家大局,确需同心。”
她缓缓抬起右手,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油纸包。
动作很慢,慢得让方继屏住了呼吸。
那油纸包边缘有些焦黑,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烟火气。
方继瞳孔微缩。
他以为秦婉会拿出什么账本,或是方周氏贪墨的证据。却没想到,是一个被火烧过的残片。
“这是昨夜火盆里,唯一没烧尽的东西。”秦婉将油纸包放在案几上,指尖轻轻点了点,“大哥既然说‘毁不了魂’,那不妨看看,这‘魂’里,到底藏着什么。”
方继喉结滚动了一下,伸手想要去拿。
秦婉却迅速收回手,将油纸包重新握入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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