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周氏的内室,比祠堂更冷。
并非气温骤降,而是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阴寒。
秦婉立在门口,指尖轻轻搭在门框上,感受着那粗糙木纹下隐藏的暗劲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,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扁方,看似柔弱无骨,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规矩的刀尖上。
“进来吧。”
方周氏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,带着惯有的、那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漫不经心。
秦婉垂眸,敛衽行礼:“儿媳给母亲请安。”
她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跪在蒲团上,姿态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,那是方周氏正在更衣。
翠儿昨日递来的消息说,方周氏今早便去了书房,直到祭祖前一刻才出来。
而那张《百子千孙图》原卷,此刻就在那件刚换下的旧衫袖口里。
秦婉微微抬眼,目光穿过半掩的珠帘,落在案几上那只青瓷香炉上。
炉中燃着沉香,烟雾缭绕,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一缕极淡、极特殊的味道。
沉水香。
不是佛堂里常用的普通沉香,而是方周氏书房里珍藏的、用来熏染贵重字画的顶级沉水香。
这味道,正从方周氏身上散发出来。
秦婉心中冷笑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那幅画会染上方周氏书房特有的气息。
她以为方周氏只是贪恋画作的价值,却忘了,只有真正将画作贴身收藏、甚至用特殊香料熏染以防虫蛀的人,才会让香气渗入肌肤。
方周氏不是在欣赏画,是在藏赃。
“婉儿,”方周氏的声音打断了她思绪,“过来,帮母亲理一理鬓角。”
这是试探。
也是立威。
秦婉站起身,莲步轻移,走到屏风前。
方周氏背对着她,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中依旧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。
秦婉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方周氏冰凉的发丝。
动作轻柔,眼神专注。
她借着整理鬓角的动作,目光扫过方周氏的肩头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褶皱,像是刚刚被什么东西硌过。
秦婉的手指顺着那道褶皱滑下,停在了方周氏的袖口处。
“母亲,您的袖口有些脏了。”
秦婉轻声说道,语气里没有嫌弃,只有关切。
方周氏身体微僵,随即笑道:“是吗?许是刚才祭祖时沾了灰。”
“儿媳替母亲擦擦。”
秦婉说着,并未去取帕子,而是直接伸出手指,轻轻拭过那袖口。
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,她感觉到袖子里似乎藏着什么硬物。
方周氏的手猛地攥紧了佛珠,指节泛白。
“婉儿,”方周氏转过头,浑浊的眼眸盯着秦婉,“你倒是细心。”
“儿媳不敢。”
秦婉微微一笑,收回手,顺势拿起案几上的胭脂盒。
“母亲脸色苍白,该补补妆了。”
方周氏眯起眼睛,看着秦婉手中的胭脂盒。
那盒子是秦家陪嫁中的精品,白玉雕成,盖子上刻着缠枝莲纹。
“你也知道,嫁妆已交予我保管。”
方周氏淡淡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。
“是。”
秦婉点头,打开盒子,取出一点胭脂,点在指尖。
“只是儿媳想着,母亲若是气色不好,在外人面前,难免让人笑话方家教养不严。”
这句话,轻飘飘地落在地上,却像是一根针,扎进了方周氏的心窝。
方周氏冷哼一声:“你这是在教母亲做事?”
“儿媳不敢。”
秦婉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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