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，像细密的针尖，扎在秦沈氏裸露的手腕上。
她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划过书案边缘那道极不起眼的木纹。午后那场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，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，混合着旧纸张发霉的气息。这味道让她想起秦家老宅的地窖，冰冷，窒息，却藏着最真实的秘密。
“素绢”二字，在她脑海中反复灼烧。
那幅被方老爷强行塞进祠堂的《百子千孙图》，摸上去为何会有浸水后的僵硬感？丝绸遇水会软塌，唯有素绢，吸了潮气便会变得沉重而滞涩。方老爷以为换走的是赝品，殊不知，他亲手藏起来的，才是当年那场交易最致命的铁证。
秦沈氏从袖中摸出一枚细长的银簪，这是她嫁入方家时，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物件。簪头尖锐，足以撬开任何看似严丝合缝的机关。
她蹲下身，目光落在书案下方一块颜色略深的木板上。那里没有锁孔，没有铜扣，只有岁月留下的包浆光泽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声响，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木板弹开了一寸，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。
秦沈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没有立刻伸手进去，而是先嗅了嗅。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，那是方老爷书房特有的熏香，用来掩盖某些腐朽气息的惯用手段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，探入暗格。
指尖触到的不是纸张的脆薄，也不是丝绸的滑腻，而是一枚坚硬、冰冷的物体。
青铜。
秦沈氏将它捏了出来，举到昏黄的烛火下。
那是一方印章。印纽是一只昂首的金蟾，寓意招财进宝，但在秦沈氏眼里，这只金蟾张着血盆大口，仿佛在吞噬方家的气运。
印章底部，刻着两个篆字：方廷。
方老爷的私印。
秦沈氏的瞳孔微微收缩。这方印章，平日里总是由方老爷贴身佩戴，或是放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，以示他对家族事务的亲力亲为。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出现在她闺房的暗格里？
除非……有人趁夜潜入，将其放入。
或者，是方老爷自己放进去的，为了某种试探，或者是为了留下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“信物”。
不，不对。
秦沈氏眯起眼睛，仔细端详那枚印章。印泥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暗红色，像是凝固的血迹。而在印章的边缘，沾着一丝极细微的蓝色丝线。
那蓝色，与她今日在祠堂所见的那幅“素绢”上的染料颜色，一模一样。
原来如此。
方老爷并非只是简单地调换了画作。他是将画轴拆开，取出里面的真迹——那块绣着百子的锦缎，然后用自己的私印在素绢背面盖上了印记，作为“鉴定无误”的证明，再重新装裱，送入祠堂。
这一举动，既掩盖了调包的痕迹，又向周嬷嬷等人传递了一个信号：这幅画是经过正主认可的。
这是一步险棋，也是一步毒棋。
如果明日祭祖，无人质疑，那么这幅画就彻底坐实了方家的正统与祥瑞；如果有人质疑，方老爷可以推脱说是印章误盖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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