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雨,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祁家主宅的青瓦上。
祠堂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那股甜腻得发腥的线香味,混杂着陈年灰尘的气息,从供桌中央那幅展开的“百子千孙图”中弥漫开来。
韩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那件素色缎面袄裙,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单薄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在整理嫁妆时,指尖触碰到那幅画的夹层。
那里有一层极薄的素绢,摸上去不像丝绸,倒像是某种风干后的虫蜕。
当时赵嬷嬷就站在门外,脚步声轻得像猫。
韩婉没有声张,只是将画重新卷好,放回箱底。
她知道,一旦此刻露出破绽,明日婆婆就会以“巫蛊惑主”为由,将她彻底废黜。
所以,她必须在今夜,在这座象征祁家最高权威的祠堂里,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母亲。”
韩婉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声。
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。
她的眼神浑浊,却在看向韩婉时,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“你可知罪?”祁夫人的声音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韩婉垂眸,目光落在供桌中央的那幅画上。
“儿媳不知。只知这幅画,并非儿媳的陪嫁。”
这句话一出,四周的长老们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。
祁夫人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。
“放肆!”她厉声道,“这是祁家的传家宝,也是你进门时的聘礼之一,怎会不是你的陪嫁?”
韩婉抬起头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母亲说笑了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轻轻放在膝头。
那是昨夜留在正院门口的诱饵,也是连接祁夫人与那个神秘人的纽带。
“若真是儿媳的陪嫁,为何这画中夹着的素绢,针法与父亲生前最爱的‘云鹤衔芝’图一模一样?又为何,这丝线中掺了‘断肠草’的汁液,闻之让人心神恍惚?”
祠堂内瞬间死寂。
只有雨打窗棂的声音,一下一下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祁夫人的脸色煞白,嘴唇微微颤抖。
她没想到,韩婉竟然查到了这一步。
更没想到,韩婉敢在大庭广众之下,提及亡夫的绣样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赵嬷嬷在一旁尖声叫道,试图掩盖主人的慌乱,“这分明是诅咒之物!夫人是为了保护家族名誉,才将其收归祠堂保管!”
韩婉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赵嬷嬷说得对。”
她站起身,缓缓走向供桌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“但这诅咒,并非指向儿媳,而是指向这祁家祖产的私库。”
她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张,那是她从太医署带回来的原始脉案复印件。
真迹早已藏匿,留下的,是足以让权贵身败名裂的铁证。
“这些脉案中记载,三个月前,李氏、王氏等七位良家妇女,皆因服用祁家提供的‘安神汤’而中毒身亡。”
韩婉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如刀。
“而在这些脉案的末尾,都有一行朱砂批注:‘奉命行事,勿留痕迹’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越过祁夫人,直直投向坐在右侧首位的那位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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