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如注,敲打着窗棂上的冰裂纹花纸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韩婉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丫鬟婆子,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在案头摇曳。
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,却压不住那股从袖中素绢散发出的、若有若无的腥甜气。
她将那幅被换掉的“百子千孙图”重新铺展开来。
烛光下,原本喜庆的红丝线此刻显得诡异而阴森,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血管,在白色的素绢上搏动。
韩婉伸出指尖,轻轻抚过那些交错的针脚。
她的动作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其中的诅咒。
“母亲好手段。”她低声呢喃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用这种手法,是想让祁家的子孙,一个个都不得好死么?”
她记得父亲生前最爱的一幅绣样,正是这种“回龙顾盼”针法。
那是韩家独门的技艺,讲究一针一线皆含情意,绝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充满恶意的诅咒之物上。
除非……有人偷学了韩家的技法,又融入了别处的狠毒。
韩婉从妆奁底层取出一根银针。
这是她嫁入祁家时,母亲亲手给她的防身之物,也是检验丝线材质的利器。
她将银针缓缓靠近素绢上的一处红线结。
银针并未直接接触丝线,而是悬停在半寸之处。
渐渐地,银针尖端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青色雾气。
韩婉眉头微蹙。
这雾气并不浓烈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她想起古籍中记载的一种毒虫——“赤练蛛”。
此蛛吐出的丝线,坚韧异常,且含有微量神经毒素。
常人触碰,并无大碍,但若长期接触,或经特殊工艺处理后,便会引发麻痹甚至幻觉。
婆婆祁夫人,竟想用这种东西来诅咒她的夫君,进而废了她的主母之位?
真是好大的胆子,也是好深的算计。
就在韩婉准备用银针挑开那处线结,进一步确认丝线内部结构时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雷。
轰隆——
紧接着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将屋内照得惨白。
油灯的火焰剧烈跳动了一下,险些熄灭。
韩婉心头一紧,手中的银针微微颤抖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是赵嬷嬷。
那个一直跟在祁夫人身边,精明强干却又唯唯诺诺的贴身丫鬟。
韩婉迅速收起银针,将那幅素绢折叠整齐,塞入袖中。
她端起桌上的茶盏,假装在品茶,眼神平静地看向门口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赵嬷嬷那张刻薄的脸露了出来,眼中带着几分试探和不安。
“大奶奶,”赵嬷嬷的声音尖细,像是指甲刮过玻璃,“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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