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滚过屋顶,震落了梁上积年的灰尘。
灰尘簌簌落下,正好落在秦婉手中那卷原本该绣满儿孙的锦缎上——现在那里只有一片刺眼的白。
不,不是白。
是素绢。
这卷素绢,从第一章在陪嫁匣底被发现时,就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质感。它粗糙、冰凉,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。
方廷洲曾试图夺回它,被她以“祭祖需洁净”为由拒绝;后来她将其贴上官印封条置于供桌,引来了方老夫人的恐慌;最终,它在第六章被当众烧毁,灰烬落入香炉。
但此刻,灰烬不在香炉里。
而在秦婉的袖中。
她指尖微动,那团温热的、带着焦糊味的灰烬,隔着衣袖传来轻微的触感。这是唯一剩下的证据。也是方廷洲以为已经抹去的罪证。
宗祠大门沉重地推开。
秋风裹挟着暴雨的气息,瞬间灌入这封闭了百年的空间。
长明灯摇曳,映得满堂族人的脸色忽明忽暗。
方廷洲站在主位旁,一身崭新的祭服,袖口金线蟒纹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妖异的光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,指节发白,像是在努力维持最后一点体面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秦婉,或者说,盯着她身后那片空荡荡的门廊。
“你来了。”
方廷洲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一股虚伪的疲惫。
“今日是大祭,你若是为了些家务琐事……”
“家务?”
秦婉打断了他。
她的声音平稳低沉,从不提高音量,却字字如算盘珠子落地。
“方老爷,家丑不可外扬,这话您说得多了,就不觉得烫嘴吗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裙摆扫过冰冷的青石板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周围那些平日里对她阿谀奉承的族人,此刻纷纷后退,眼神中带着惊惧与好奇。
他们在看一个疯子。
或者,一个即将被处决的叛徒。
秦婉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。
她从怀中掏出那枚玉扳指。
那是她在废墟中捡到的,内侧刻着方廷洲婚前誓言的日期。
她将扳指轻轻放在供桌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方廷洲,你说,这是什么日子?”
方廷洲的脸色骤变。
他猛地扑过来,想要抢夺那枚扳指。
“住手!”
秦婉后退一步,侧身避开。
她的动作不大,却精准地避开了方廷洲所有的攻击路线。
就像过去十年里,她无数次避开他的冷暴力、他的忽视、他为了那个女人而精心设计的陷阱一样。
“你以为,我会把东西交给你?”
秦婉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绝对的冷静。
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,正在计算如何将他彻底摧毁。
“这是你母亲的遗物。”
她缓缓说道。
“你烧毁了它,以为能抹去一切。”
“但你忘了,灰烬里藏着真相。”
方廷洲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秦婉竟然保留了这一部分。
更重要的是,他看到了秦婉眼中那种让他恐惧的东西。
那不是愤怒,而是审判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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