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锁弹开的脆响，在死寂的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余静姝指尖划过嫁妆箱底那层原本该是喜庆红绸、此刻却冰凉刺骨的素绢，停顿了一瞬。
箱子里没有百子千孙图。
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底板，和这张被刻意留下的、带着亡父私印的素绢。
她缓缓合上箱盖，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，眼底却是一片荒原。
这一卷的局，从这一刻起，便已定下生死。
***
暴雨将至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。
祠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晃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岑明远站在供桌前，手里那串紫檀佛珠早已断了一半，散落在地，像是一截截断裂的骨头。
他看着铺在正中的素绢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夫人。”
他声音发颤，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，“吉时将近，族中长老皆在门外等候。你此时闹此幺蛾子，是想让岑家沦为全京城的笑柄吗？”
余静姝没有看他。
她只是垂着眼眸，指尖轻轻抚过素绢边缘那道被水渍晕开的暗红纹路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反问，语气温润如玉，却字字如钉，“祭祖大典，讲究的是祭品洁净、心意虔诚。”
“我身为岑家主母，若连祖宗供桌上的物件都未曾核验清楚，岂非是大不敬？”
岑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随即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“静姝，你何苦如此执迷不悟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伸手想要去收那幅素绢，“柳氏年幼无知，许是听信了外人谗言，换了这画。你念在夫妻情分，此事便揭过吧。”
“揭过？”
余静姝猛地抬眼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他的脸。
“夫君的意思是，为了掩盖某些不堪入目的秘密，就要牺牲一个女人的清白，还要搭上整个岑家的名声？”
岑明远瞳孔骤缩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几位族中长老推门而入，为首的老者面色阴沉。
“族长！吉时已到，为何还不开始？”
岑明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立刻转身面向众人，高声喝道：
“诸位长老，内人因嫉妒生恨，竟敢在祖宗面前胡言乱语，扰乱祭祀秩序！”
他指着余静姝，手指颤抖却坚定：“依《周礼》与岑家家规，妻妒忌、不孝，可休之！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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