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岑家老宅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，仿佛无数冤魂在屋檐下叩门。
祠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火苗扭曲着，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狰狞怪诞。
余静姝立在供桌前，指尖轻轻抚过那卷素绢。
触感冰凉，带着一种死物特有的僵硬。
这与她记忆中嫁妆箱里那幅原本温润的《百子千孙图》截然不同。
第一章时，她指尖触碰到的是异样的平滑；第二章展开，露出暗纹；第三章银针挑破一角，朱砂印现世；第四章对折塞入袖中，避开眼线；第五章烛光烘烤，血色纹路显现。
如今，第六章，它被铺在祠堂供桌正中，成为审判的证据。
少了一格。
原本完整的《百子千孙图》，此刻只剩下一角残破的素绢，以及那行用特殊药水掩盖、遇热才显露的血色小字。
“老祖宗，”余静姝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细丝，却绷紧了满屋人的神经，“这素绢上的纹路，并非随意涂抹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岑明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。
“这是岑家祖训的第一个字。”
岑明远浑身一颤，手中的紫檀佛珠“啪”地一声断裂，珠子滚落一地，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他声音干涩，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。
余静姝没有看他，而是转向高座上的老太君。
“据族谱记载，岑氏先祖立族之初，曾以‘忠’字为魂，刻于祠堂正梁，以此警示后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在那血色纹路的尽头轻轻一划。
“这纹路蜿蜒至此，笔锋回转，恰是一个‘忠’字的起笔。”
“夫君，您说，若是外人伪造，怎会知晓这连族中旁支都未必清楚的祖训起笔？若是先祖遗物，又为何会染上禁品之血，出现在我的嫁妆之中？”
岑明远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被伪装的镇定覆盖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那是岑家的族谱。
“夫人这话，未免太过牵强。”岑明远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稳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，“这素绢上的‘忠’字，不过是巧合罢了。”
他将族谱重重拍在案几上，扬起一阵灰尘。
“更重要的是，夫人私藏禁物，意图陷害夫君，此乃大逆不道！”
“按我岑家家法，凡犯此条者，废黜主母之位，逐出家门，永不得踏足岑氏半步！”
话音落下，祠堂内一片死寂。
长老们面面相觑，无人敢出声。
岑明远死死盯着余静姝，眼神中透着狠厉。
他要赌。
赌老太君为了家族声誉，不敢深究禁物来源，只愿尽快平息事态。
赌余静姝虽有小聪明，却不懂宗族规矩的铁律。
只要定下“诬陷”之名，他便可以将所有罪名推给这个女人，同时借机清洗府中异己。
余静姝看着他那副模样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让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