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,秦婉闺房内的光线逐渐变得昏黄暧昧。
窗外秋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某种压抑不住的喘息。屋内并未点灯,只有透过雕花窗纸漏进来的几缕残阳,将案几上的铜镜照得忽明忽暗。
秦婉坐在紫檀木圈椅中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孤傲挺立的寒梅。
她面前的黄花梨大案上,平铺着那幅从嫁妆夹层中取出的素绢。
素绢长约三尺,宽约一尺,质地是极罕见的冰蚕丝织就,触手生凉,滑如凝脂。然而此刻,这原本该是完整无缺的画轴主体,却被秦婉用银剪小心翼翼地展平。
那是第一章里被火烛逼近熏黑边缘的素绢,如今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些焦黑的痕迹显得愈发狰狞,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爬满了绢帛的边缘。
春桃站在角落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汤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房门,生怕方敏的人突然闯进来。
“姑娘,二奶奶那边……”春桃压低声音,结结巴巴地说道,“周管家刚去回话,说二奶奶正在前厅招待几位叔伯,怕是察觉到了什么。”
秦婉没有回头,指尖轻轻抚过素绢上那道焦痕。
粗糙、坚硬,带着烧灼后的脆感。
这与进府时陪嫁清单上记载的“完好无损”截然不同。
若是进府前便有的损伤,为何当初开箱验货时无人提及?若是在府中被人调换后损毁,又是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,动用了她的嫁妆?
更重要的是,这道焦痕的位置,恰好遮住了素绢右下角的一枚印章。
秦婉眯起眼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。
她知道,方敏要的不是这幅画,而是画背后的秘密。
当年方敏入府,为了掩盖私通外室的丑闻,必须销毁所有能证明她与那人关系的信物。而这幅百子千孙图,据说是方敏那位“亡故”的情人所赠,画中暗藏玄机,唯有特定角度下才能看清其中的密文。
换画,毁迹,是为了斩草除根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稳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秦婉手指微顿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她将素绢重新卷起,动作轻柔却坚定,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丝绸,而是一条毒蛇的尾巴。
“春桃,关门。”
门被推开时,带进一阵冷风。
方敏走了进来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对襟袄,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缠枝莲纹,手指上两枚沉甸甸的金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,手里提着食盒,脸上挂着恭顺的笑,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屋内搜寻。
“三嫂身子可好些了?”方敏笑着走近,语气亲昵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,“昨日在祠堂受了惊,今日可没好好歇息吧?”
秦婉起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:“劳二嫂挂心,妾身已无大碍。”
方敏示意婆子放下食盒,自己则在秦婉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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