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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异样的画轴

祭祖前,秦婉当众揭开方氏调包嫁妆画《百子千孙图》的阴谋。方氏试图嫁祸丫鬟翠儿,但秦婉识破谎言并锁定真凶,将素绢藏起,决定在祭祖大典上彻底揭穿方氏,掌握主动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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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的天光透过宗祠偏殿高处的窗棂,落在积灰的条案上,空气中弥漫着梅雨将至前特有的潮湿与霉味。

秦婉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面前的算盘。

“啪、啪。”

清脆的珠子撞击声在空旷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
赵管家垂手站在一旁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他不敢擦,只敢用余光瞥向门口那个青色的身影。

方氏穿着一身得体的青色比甲,领口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素帕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她站在门槛外半步的位置,既不进也不退,眼神闪烁,却强作镇定地看着秦婉清点嫁妆。

“大嫂,”方氏终于开口,声音尖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这都午时了,怎么还在查这些旧物?老祖宗那边还等着祭祖呢。”

秦婉没有抬头,手中的动作未停。

“族规森严,嫁妆乃秦家颜面,岂能因时辰已晚便草草了事?”她的语调平缓,不带一丝情绪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,“表妹若嫌闷,大可先去廊下透气。”

方氏咬了咬牙,上前两步,目光扫过桌上那一摞摞账册和卷起的画轴,最后定格在最上方那幅名为《百子千孙图》的卷轴上。

那是亡母留给她的最后一件遗物,也是确立她主母地位的关键。

昨日夜里,她曾让人去库房取回此画,准备在今日祭祖时展示给族老看,以证自己持家有道、不忘先恩。

可如今,这画……

秦婉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算盘,抬起眼帘,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方氏。

“表妹说笑了。”秦婉站起身,理了理袖口的褶皱,走到条案前,“今日是宗族祭祖的大日子,我若不将每一件嫁妆核对清楚,日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?”

她伸出手指,轻轻挑起那幅《百子千孙图》的系绳。

方氏的心猛地一跳,喉咙发紧,却还要挤出一丝笑容:“大嫂何必如此认真?不过是些陈年旧物,许是库房受潮,有些损坏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
“受潮?”秦婉轻笑一声,反问句在唇齿间流转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静,“库房虽潮,但嫁妆入库时皆上了油纸封好,怎会偏偏这幅画受损?”

她双手握住画轴的两端,缓缓展开。

随着卷轴的打开,原本应该色彩斑斓、描绘着众多孩童嬉戏场景的画作,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
然而,映入眼帘的,并非预想中的工笔重彩,而是一大片苍白、单调的空白。

不,不是空白。

那是一张极薄的素绢,上面没有任何图案,只有几处淡淡的折痕,像是被反复折叠过,又被人粗暴地撕去了中间的夹层。

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赵管家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他偷偷看了一眼方氏,只见后者脸色煞白,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捏碎。

“这……”方氏的声音有些结巴,眼神慌乱地游移,“大嫂,许是……许是当年制作时,颜料脱落了?或是……”

“或是有人调包?”秦婉打断了她,语气依旧平淡,却字字如刀,“表妹可知,这幅画的夹层中,原本夹着我母亲留下的私房钱契据?那是她临终前亲手交予我的。”

方氏浑身一震,瞳孔骤缩。

她当然知道。

那幅画,正是她派人从库房偷换出来的。

真正的《百子千孙图》里,藏着邻县书生的密信,以及她与外男私通的证据。

她本想将过错推给管理不善的秦婉,或者干脆让已故的陪嫁丫鬟翠儿背锅,说是翠儿趁乱调包,以此洗清自己的嫌疑。

可秦婉竟然早就知道了契据的事!

“大嫂,你……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方氏强撑着镇定,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,“什么契据?我只知这是母亲留下的纪念,从未听过什么私房钱!”

秦婉看着她,目光深邃如潭。

她知道方氏在撒谎。

更知道,此刻若不在族老面前揭穿此事,明日方氏便会以‘误换’为由,将所有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。

她的地位,将岌岌可危。

必须牺牲掉一个人。

秦婉的视线越过方氏,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。

翠儿。

那个曾帮助过她,却被方氏安插进来的陪嫁丫鬟。

此刻,翠儿正低着头,双手紧紧抓着衣角,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
她是方氏的眼线,也是方氏手中最 convenient 的棋子。

只要咬定是翠儿一时糊涂,为了钱财调换了画作,便能暂时平息族老的怒火。

至于翠儿的死活,并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,秦婉需要这个筹码。

“赵管家,”秦婉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,“请查证一下,昨日深夜,谁进出过库房?”

赵管家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唯唯诺诺地说道:“回……回夫人,昨夜库房一直锁着,只有……只有翠儿姑娘曾进去过一次,说是整理旧物。”

方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
她没想到秦婉这么快就查到了翠儿头上。

“翠儿!”方氏厉声喝道,试图转移注意力,“你这贱婢,竟敢私自进入库房?还说是在整理旧物?分明是你偷换了夫人的嫁妆!”

翠儿吓得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:“小姐饶命!奴婢……奴婢只是去拿一盏灯,真的没有动过任何嫁妆啊!”

“还敢狡辩!”方氏指着翠儿,眼中满是恨意,“若不是你,为何画中会有这般异样?大嫂,你看,这分明是她手脚不干净!”

秦婉冷冷地看着这一幕,心中毫无波澜。

她知道翠儿是无辜的,至少在这件事上,翠儿是被胁迫的。

但她不能救她。

在这个吃人的家族里,同情心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
唯有狠辣,才能生存。

“表妹说得对。”秦婉淡淡地接话,仿佛在赞同方氏的观点,“确实是人手脚不干净。”

方氏松了一口气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。

看来秦婉还是选择了息事宁人,打算拿翠儿开刀。

“所以,”秦婉继续说道,目光转向方氏,“这幅画,究竟是谁调包的?又是谁,将它替换成了这张素绢?”

方氏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她没想到秦婉话锋一转,又将矛头指向了自己。

“大嫂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方氏尖叫起来,“难道你是怀疑我?我可是你的亲表妹啊!”

“亲表妹?”秦婉冷笑一声,拿起那张素绢,轻轻抚摸着它冰凉且坚硬的表面,“若是亲表妹,又怎会明知画中另有玄机,却还要将其替换?表妹是想告诉我,连母亲的遗物,你也敢动手脚吗?”

这句话,如同惊雷一般在偏殿内炸响。

祠堂里的香火味似乎变得更浓了,呛得人眼睛生疼。

方氏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她意识到,秦婉根本不是在询问真相,而是在逼供。

秦婉已经锁定了她。

这场无声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
秦婉将素绢重新卷起,动作优雅而缓慢,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
她没有当场发作,也没有追究翠儿的罪责,而是让人将素绢收起,放入了自己的袖中。

这一举动,让方氏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
秦婉并未上当,她并没有接受‘翠儿调包’这个说法,也没有放弃追查。

她在等。

等到祭祖大典上,等到所有族老都在场的时候,再一次性揭开真相。

届时,方氏将无法再有任何辩解的余地。

“大嫂,”方氏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丝乞求,“既然已经找到了原因,不如就……”

“不必了。”秦婉打断了她,转身向门外走去,“这幅画,我要亲自交给老祖宗过目。毕竟,这可是关乎秦家颜面的大事,岂能由我们几个晚辈随意处置?”

说完,她不再看方氏一眼,径直走出了偏殿。

身后,传来方氏压抑不住的愤怒低吼,以及翠儿绝望的哭声。

秦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
她摸了摸袖中那卷冰冷的素绢,指尖传来一阵寒意。

那幅本该色彩斑斓的百子千孙图,为何摸起来像纸一样薄且硬?

答案,就在接下来的祭祖大典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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