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所大门外的露台,深秋的风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潮湿与寒意,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切割着皮肤。
宋知意站在阴影里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
她没抽,只是看着烟雾在冷空气中凝固,然后消散。
身后,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,温庭深走了出来。
他身上的高定西装依旧笔挺,袖扣上的铂金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但他走路的姿势变了。
以前他是昂首阔步,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;现在,他的肩膀微微塌陷,像是在背负某种看不见的重物。
“你赢了。”
温庭深的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了一半。
他没有看宋知意,而是盯着远处江面上闪烁的霓虹灯。
那些灯光倒映在他眼底,碎成一片混乱的光斑。
宋知意没有接话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,递了过去。
那是15%股权证书的复印件,以及一份刚刚签署的临时投票权确认书。
纸张边缘锋利,划过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温庭深伸手接过。
他的手指在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是长期握笔形成的肌肉记忆,也是此刻内心崩盘的生理反应。
“宋知意。”
他终于转过头,看向她。
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算计和傲慢,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裸的疲惫。
“你早就知道财报是假的,对不对?”
这不是疑问句。
他在求证。
求证自己这三年来,究竟是在和一个女人谈恋爱,还是在和一个猎人玩猫鼠游戏。
宋知意的语调平缓,不带任何情绪,像在念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。
“温总,商业机密不属于私人谈话范畴。”
她停顿了一秒,目光落在温庭深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淡淡的戒痕上。
那里曾经戴过一枚钻戒,如今空空如也。
“我只关心,今晚过后,温家的股价会不会因为‘婚约解除’而进一步下跌。”
温庭深冷笑一声。
那笑声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你觉得我会让你如愿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宋知意。
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,带来强烈的压迫感。
他想用气势压倒她,就像过去每一次谈判那样。
但宋知意没有后退。
她甚至微微仰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她说,“但你要清楚,金库里的东西,不仅仅是那枚戒指的碎片。”
温庭深瞳孔微缩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宋知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一个讽刺的笑,冰冷,精准,不留情面。
“管理员问的那句话,不是例行公事。”
她缓缓说道,“司法冻结审查,通常只针对涉及洗钱或非法资产转移的案件。”
“我刚才存入保险箱的,除了熔铸后的戒圈碎片,还有一份‘附件’。”
温庭深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他猛地抓住宋知意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什么附件?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掩盖不住其中的惊恐。
宋知意任由他抓着,眼神依旧清澈。
“一份关于温家近期资金流向异常的初步调查报告副本。”
她轻声说,“当然,这只是副本。原件还在我的律师手里。”
“如果今晚温家的财报发布后出现异常波动,或者董事会提出质疑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淡,“这份副本,就会出现在证监会的桌上。”
温庭深像是被烫到一样,松开了手。
他踉跄着后退半步,靠在栏杆上。
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那张向来从容的脸,此刻布满了冷汗。
他输了。
不,是从一开始,他就输得一败涂地。
他以为自己在利用宋家,甩掉这个累赘。
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落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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