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九点零三分。
客厅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。
范美琳站在茶几旁,手里那根刚擦完地的鸡毛掸子还沾着灰尘,但她已经不在乎了。她那双定制的高定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“哒、哒”声。每一步,都像是在薛明紧绷的神经上敲击。
王妈缩在角落的沙发边缘,低着头,手指死死攥着围裙下摆。她不敢看这边,但耳朵竖得像雷达,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气流变化。
薛明跪在那里。
不是那种卑微乞怜的跪,而是像一尊被强行按在底座上的雕塑。他的膝盖压在冰冷的瓷砖上,骨节泛白,但他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根钉死在墙里的钢筋。
范美琳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。
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,那是胜利者特有的姿态。她知道薛明在忍。这种忍耐,比反抗更让她感到愉悦。因为这意味着薛明还在她的掌控之中,意味着这个男人的脊梁还没有彻底折断。
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纸张很厚,带着淡淡的油墨味。
“签了它。”范美琳的声音尖锐,像指甲刮过玻璃,“净身出户。既然你这么有骨气,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。这房子是范家的,车子是范家的,就连你身上这件衬衫,都是我在给你买单。”
她将文件扔在薛明面前的地板上。
纸张滑过地面,停在了薛明的脚尖前。
薛明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他没有去捡,也没有去看,只是微微抬起了头。
“范美琳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沙哑,却清晰地穿透了客厅的死寂。
范美琳眉头一皱:“怎么?想通了?”
薛明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,关节发出轻微的爆鸣声。随着他站直身体,那股压抑已久的压迫感瞬间爆发出来,像是一座休眠火山突然喷发。
范美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高跟鞋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痕迹。
“我不跪。”薛明说道。
只有三个字。
没有咆哮,没有怒吼,甚至没有情绪起伏。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。
范美琳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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