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物间的铁门在身后合拢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隔绝了暴雨的喧嚣，也隔绝了程主任那双像扫描仪一样的眼睛。
汪建国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墙，缓缓滑坐在地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右手探入雨衣内侧，指尖触碰到那张紧贴着心脏的病理切片。
冰凉的玻璃触感透过布料传来，像是一块凝固的寒冰。
但他不敢拿出来。
现在拿出来，就是死罪。
他需要光。
不是那种刺眼的、能看清每一粒灰尘的白光，而是昏暗的、能让他藏身于阴影中的黄光。
头顶那盏老旧的防爆灯忽明忽暗。
电流短路的滋滋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，像某种垂死昆虫的挣扎。
每一次闪烁，都让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。
汪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那叠碎片。
一共四十三块。
这是他在清理车到达前的最后四十分钟里，从那个被标记为“系统故障”的高层人员死亡现场外围，一点点捡回来的。
它们散落在积水中，沾满了污泥和腐烂的有机质气味。
此刻，这些碎片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边缘锋利，割破了拇指的皮肤。
一滴血珠渗出来，混着雨水，滴在最上面的一块碎纸上。
那是女儿汪小雅的脸。
第二章时，他只拼出了模糊的轮廓。
而这一次，借着防爆灯微弱且不稳定光线，他看到了细节。
瞳孔。
极度收缩的瞳孔。
以及眼角那一抹尚未干涸的血迹。
这不是意外。
恐惧是真实的。
汪建国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这种愤怒被他压抑了太久，像是一头被困在深井里的野兽，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他必须快。
清理车的轰鸣声隐约从远处传来，像是巨兽的低吼。
还有三十分钟。
他迅速将碎片按照颜色深浅排列。
左边是阴影，右边是强光。
中间是那张惊恐的脸。
就在他即将拼出背景中某个关键物体时——
“砰！”
储物间的外门被人粗暴地踹开。
雨水夹杂着泥水溅了进来。
阿力站在门口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钳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汪叔……”
阿力的声音在发抖，结结巴巴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。
“程主任……程主任问我了。”
汪建国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手中的碎片。
“他说，昨晚十一点，你在排水枢纽附近出现过。”
阿力的声音越来越低，眼神游移不定。
“他说……如果你不交代，他就以‘协助销毁证据’的名义把你送进再教育营。”
汪建国的动作停滞了一秒。
防爆灯再次闪烁。
黑暗降临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不是来自雨水，而是来自人心。
“然后呢？”
汪建国低声问道。
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阿力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结滚动，发出吞咽的声音。
“我……我没说实话。”
阿力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积水发出啪嗒的声响。
“我说……我不知道你去哪了。我只看到你往这边跑了。”
汪建国抬起头。
黑暗中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所以，你知道我在这里。”
这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阿力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“我想……我想拿加班费。”
阿力的声音带上了哭腔。
“我妈的药快断了。医生说，再不开药，她就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汪建国听懂了。
在这个城市，生命是可以被标价出售的。
尤其是底层人的命。
“程主任给了你多少？”
汪建国问。
“五百信用点。”
阿力回答得很快。
这个数字像是一把刀，扎进了汪建国的心里。
那是他半个月的工资。
也是女儿生前最后一次给他买药的钱。
汪建国站起身。
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他走向阿力。
每一步都踏在积水上，发出沉重的回响。
阿力后退了一步，举起手中的铁钳。
“别过来！汪叔！”
阿力的声音尖锐而破碎。
“我不想进去！我不想变成那些废人！”
汪建国停在距离阿力两米远的地方。
他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那里躺着最后一块碎片。
一块印有红色印章的残片。
上面有一行极小的字：*内部编码：SEC-9-Delta-04*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汪建国说。
阿力愣了一下，目光落在那块碎片上。
红色的印章在水中晕开，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花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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