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分类站生锈的铁皮顶棚砸下来，发出沉闷的敲击声，像某种倒计时的秒针。
汪建国靠在堆积如山的黑色垃圾袋旁，左肩的电击伤处还在抽搐，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。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神经，带来尖锐的刺痛。但他感觉不到疼，或者说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低着头，视线聚焦在脚边那一滩浑浊的积水里。水面漂浮着几片撕碎的纸屑，边缘锋利，泛着惨白的光。
“清理车还有四十分钟。”
程主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冷硬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汪建国没有抬头。他知道程主任就站在三米外，那双锃亮的皮鞋踩在泥水里，连波纹都不曾泛起。程主任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屏幕的蓝光映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，像是一张精心修饰过的面具。
“阿力，去那边。”程主任指了指角落，“把那个桶里的可回收物倒出来。我要检查工具包。”
角落里，临时工阿力浑身一抖，像是被鞭子抽中。他慌乱地点头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好、好的，程主任。我、我马上……”
阿力的声音很轻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他在害怕。汪建国透过雨幕，看见阿力瘦削的背影佝偻着，双手紧紧攥着那把生锈的铁钩。
这是机会。
汪建国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。分类站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几盏频闪的霓虹灯提供照明，将所有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巨大的机械臂正在远处轰鸣，准备将这一区的垃圾运走粉碎。那是死亡的倒计时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，找到线索。
刚才在混乱中，他虽然藏起了那张带有医院水印的病理切片，但那只是冰山一角。女儿汪小雅生前曾偷偷修改过公共档案的底层代码，她留下的痕迹一定不止一张纸。那些碎纸片，那些被视为废物的垃圾，才是真相的载体。
汪建国缓缓站起身，动作迟缓，仿佛肩膀真的失去了知觉。他扶着旁边的金属架，一步步走向阿力所在的区域。
“阿力。”汪建国低声喊道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面。
阿力回过头，眼神惊恐，随即又迅速低下头，不敢与他对视：“汪、汪叔？”
“帮我看着点。”汪建国说。
他没有解释，也没有多余的动作。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脚下那片被雨水冲刷得最干净的空地。
阿力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什么。他咬了咬牙，用力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过身，故意将手中的铁钩弄得哐当作响，制造出噪音，掩盖汪建国的动作。
汪建国蹲下身，手指伸进冰冷刺骨的污水中。
指尖触碰到一片湿润的纸张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捞起。纸张已经泡烂了大半，纤维粘连在一起，散发着腐烂有机质的恶臭。那股味道钻进鼻腔，令人作呕，但汪建国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纸片的一角，轻轻剥离。
这是一张被撕碎的收据。
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，只剩下几个残缺的数字和一个红色的印章。汪建国眯起眼睛，借着微弱的灯光，辨认着残留的信息。
数字是日期：2084.11.07。
红色印章是一个医院的标志，和他刚才藏起来的那张病理切片上的水印一模一样。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不是普通的垃圾。这是被刻意销毁的证据。有人不希望这些文件出现在这里，却又无法完全抹去它们的存在。于是，它们变成了垃圾，混入这庞大的、被系统遗忘的废弃物中。
汪建国继续翻找。
他的手指在污泥中摸索，触感从光滑到粗糙，从完整到破碎。每一片纸都可能藏着信息，也可能只是无用的废料。但他不能放弃。
突然，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。
不是纸。
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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