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中央档案库顶棚的巨响中,姜默的手指死死扣住主控台的边缘。
指尖传来的金属凉意,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爬进脊椎,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。
视网膜投影上,红色的警告数字像心跳一样疯狂跳动。
[逻辑错误:检测到未授权数据流]
[来源:生物体内部——姜默·视网膜底层]
[威胁等级:极高]
他必须在这十秒内做出选择。
是任由系统抓取这段代码,还是主动引爆它?
口袋里的碎纸片硌着他的胸口,粗糙的纤维触感真实得让人想哭。
那是林婉的名字。
也是这段代码的密钥。
“姜默。”
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无人机的嗡鸣,而是皮鞋踩在积水地面上的声音。
一步,一步,逼近。
姜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阮巡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防爆门。
黑色的制服被雨水浸透,紧贴着瘦削的肩膀。
他手里没有拿数据板,也没有拿清除器。
只有一把老式的动能手枪,和一张皱巴巴的车票。
「违反《遗忘法案》第7条。」
阮巡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声。
他在背诵规章,像是在给自己催眠。
「禁止持有死者生物特征数据。」
姜默转过头。
阮巡的眼神冷漠如扫描仪,但在那冰冷的瞳孔深处,姜默看到了一丝疲惫。
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疲惫。
「把手举起来。」
阮巡举起枪,枪口对准姜默的眉心。
但他没有扣动扳机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风化雕像。
「把那张纸给我。」
阮巡说。
他的目光落在姜默贴身的口袋里,那里鼓囊囊的,装着那张刻有反向代码的碎纸片。
姜默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只手刚刚从垃圾桶里捡起了妻子存在的证明。
这只手,现在正颤抖着,悬停在视网膜投影的控制界面上方。
如果他不释放代码,系统会立刻锁定他的大脑,进行格式化。
如果他释放代码……
后果未知。
「为什么现在才激活?」
姜默低声问。
这是他这一路都在问的问题。
为什么在林婉死后,这段代码一直沉睡?
为什么直到今天,直到暴雨夜,直到阮巡为他屏蔽扫描的那一刻,它才苏醒?
阮巡愣了一下。
枪口微微下垂了一寸。
「因为信任阈值。」
阮巡回答。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「系统在等待一个‘逻辑闭环’。」
「只有当持有者主动选择‘违规’,并愿意承担‘抹除’的后果时,核心代码才会解锁。」
姜默愣住了。
原来如此。
林婉不是在死后留下信息。
她是在赌。
赌姜默会为了记住她,去触犯那条铁律。
赌他会为了保留记忆,去对抗整个系统。
这是一种极致的浪漫,也是一种残酷的测试。
「所以,我是钥匙。」
姜默喃喃道。
「你是病毒载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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