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号隔离审讯室没有窗户。
只有头顶那盏冷白色的LED灯管，发出低频的嗡嗡声。
像某种昆虫濒死前的振翅。
任远坐在金属椅上。
手腕被磁吸锁扣固定在桌面的凹槽里。
他的胃部还在抽搐。
那张吞下去的纸片，正在胃酸和消化酶的侵蚀下缓慢分解。
纤维断裂的声音，在他脑海里放大成雷鸣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比起喉咙里那股血腥味，胃里的灼烧感反而显得遥远。
他盯着对面的邹主管。
邹主管重新戴上了那只绝缘手套。
白色的橡胶紧绷在指节上，掩盖了那道狰狞的疤痕。
但任远记得。
那种颤抖。
刚才在黑暗中，那只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
“清理流程第7条。”邹主管开口。
声音冰冷，精确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“任何试图通过非标准途径获取废弃数据的行为，视为一级违规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尖敲击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节奏稳定得令人窒息。
“根据《个人信息保护铁律》，你的记忆备份资格已被冻结。”
“你现在是一具空壳。”
“你需要配合‘情感剥离’程序，以恢复社会功能。”
任远没有说话。
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是上一任囚犯留下的？
还是系统出厂时的瑕疵？
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这道划痕旁边，有一个极小的通风口格栅。
格栅后面，藏着冷却风扇的叶片。
那是清理流程中唯一的盲区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“我不需要恢复功能。”任远低声说。
语速很慢。
带着疲惫的沙哑。
“我只想知道，那天晚上，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。”
邹主管的手指停住了。
敲击声戛然而止。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随后，邹主管笑了。
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、扭曲的笑容。
嘴角牵动肌肉，却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医院？”
邹主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像是在咀嚼一块变质的肉。
“任远，你搞错了因果关系。”
“不是我去医院阻止抢救。”
“是我在那里，看着他们失败。”
“就像我现在看着你失败一样。”
他站起身。
走到审讯室的角落。
按下墙上的一个红色按钮。
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。
任远的视网膜投影上，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：
【检测到情绪波动异常。】
【强制重置程序启动。】
倒计时开始。
【03:00】
“你会忘记小雅。”邹主管背对着他，声音变得模糊。
“你会忘记疼痛。”
“你会忘记……那个雨夜。”
任远闭上眼睛。
他在计算时间。
三分钟后，药物会通过静脉注入。
神经突触会被电击阻断。
所有的记忆都会变成一滩浆糊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，做点什么。
利用规则。
利用漏洞。
他看向手腕上的磁吸锁扣。
锁扣的设计是为了防止囚犯自残。
但它也限制了手臂的活动范围。
除非……
任远深吸一口气。
他猛地低下头，用牙齿咬住左手食指的指甲盖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鲜血涌出。
但他不管。
他用沾满鲜血的手指，迅速在桌面上摸索。
摸到了那道划痕。
摸到了那个通风口格栅的边缘。
格栅是用塑料卡扣固定的。
老化严重。
轻轻一掰，就会松动。
任远的手指伸进锁扣和桌面之间的缝隙。
那里空间狭小。
皮肤被粗糙的金属边缘刮擦。
他用力一掰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格栅松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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