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烈的威士忌味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臭，在狭窄逼仄的洗手间隔间里回荡。
顾延之单手撑着冰冷的瓷砖墙壁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刚才为了帮苏清挡那杯烈酒，硬生生灌下去大半瓶，此刻胃里翻江倒海，喉咙里全是烧灼般的痛感。他抬起头，镜子里的人领带歪斜，衬衫领口沾着几点秽物，平日那个一丝不苟、掌控全局的顾总，此刻狼狈得像条被淋湿的狗。
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清脆，稳定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。
“别动。”苏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她没有看他那副尊容，只是熟练地拧开水龙头，扯下两张纸巾浸湿，然后递到他面前。她的米色风衣剪裁得体，连衣角都整洁得挑不出毛病，和他这副烂摊子形成了残酷的对比。
顾延之颤抖着手接过纸巾，胡乱擦着嘴角。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，但他不敢抬头，怕看到那双眼睛里哪怕是一丝怜悯或厌恶。
“吐干净了吗？”他问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的喘息。
苏清没有回答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直到他擦完最后一处污渍，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，才轻轻说了一句：“我们结束了。”
这句话轻描淡写，像是一颗钉子，精准地钉死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顾延之的动作僵住了。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被惯有的强势掩盖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们结束了。”苏清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依旧平淡，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，“顾延之，别演了。你不需要再维持这种深情款款的假象，我看得很清楚。”
她转身走向门口，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。
顾延之的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。他想起上周她在书房整理文件时，那种刻意疏离的眼神；想起昨晚他在电话里试图约她见面，她那句匆忙的“忙”。原来这一切早有预兆，而他像个傻子一样，用傲慢和忙碌去填补那些裂痕，以为只要自己还在，她就哪里也去不了。
“清儿……”他伸出手，想要抓住她的衣袖，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苏清侧过脸，眼底是一片死水般的冷漠：“放手。顾延之，我不喜欢被人控制，哪怕是出于好意。你所谓的照顾，对我来说是窒息。”
她推开洗手间的门，外面的走廊灯光惨白。
顾延之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他的手掌宽大，温度滚烫，却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让她感到安心。
“别走。”他低声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，“让我送你回家。你现在状态不好，不能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没有家可回。”苏清打断了他，声音冷冽，“而且，我不需要你的‘护送’。那是你用来彰显优越感的方式，不是关心。”
就在这时，苏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屏幕亮起，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，照亮了她毫无波澜的表情。
顾延之的目光落在屏幕上，那里显示着一个打车软件的界面。目的地栏里输入的不是他们共同居住的那套公寓，而是浦东的一栋写字楼——那是她新入职的公司地址。
他愣住了。
她早就搬走了？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打算回去？
“你……”顾延之张了张嘴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欲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，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他。他意识到，自己不仅失去了面子，更可能永远失去了她。
李特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餐厅门口，脸色苍白，眼神闪烁。他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，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解围。陈经理则站在不远处，抱着手臂，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，似乎在等待这场闹剧尽快结束，以免影响餐厅声誉。
苏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确认车辆还有三分钟到达。她轻轻抽回了手腕，动作轻柔却坚决，仿佛甩掉的只是一片灰尘。
“顾延之，”她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恨，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解脱，“以后不要再来找我。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，我们都互不相欠。”
“为什么连一句争吵都不愿给？”顾延之终于问出了口，声音破碎，“你就这么想摆脱我？”
苏清停顿了一秒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“因为争吵需要情绪，而你，不配。”
她转身走向电梯，背影决绝。电梯门缓缓关闭，将顾延之隔绝在门外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金属门映出自己扭曲的脸，手里还攥着那张已经被捏皱的湿纸巾。
洗手间的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地漏水，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他仅剩的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