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半山别墅的屋顶，像是一头被困在云端的巨兽发出的低吼。
温以宁坐在地毯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没看那扇紧闭的书房门，而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。
进度条停在 99%。
发送中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密集而沉重，掩盖了书房内可能发生的任何细微声响。
但她听到了。
哪怕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，她也听到了那一声清脆的——“嘶啦”。
那是厚磅纸被硬生生扯断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是碎纸机启动时那种令人牙酸的电机嗡鸣。
江叙白在销毁《婚前财产协议》原件。
第一章，它完整躺在保险柜里，象征着江家对她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第二章，它被取出放在桌面，墨迹未干，承诺犹在。
第三章，江叙白开始撕碎它，每一页都带着轻蔑。
第四章，碎片落入碎纸机，尊严被绞成细丝。
第五章，灰烬冲入马桶，水流卷走了一切证据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马桶水面上漂浮着无法复原的残渣，契约彻底死亡。
江叙白以为，只要消灭了书面证据，温以宁就再也无法通过法律途径争夺股权。
这是他在董事会前最后的清理步骤。
他赢了。
至少，在法律层面，他赢了。
但温以宁没有动。
她的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不需要原件。
原件，只是表演的一部分。
是为了让江叙白放松警惕，为了让他相信“毁灭即终结”。
书房的门突然开了。
一股焦糊味混合着昂贵的雪茄气息涌了出来。
江叙白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丝绸睡衣，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像是在看一件不再需要的旧家具。
或者说，在看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的幽灵。
“你还没走？”
江叙白的声音慵懒、轻蔑，带着惯有的反问句。
“李振东进去了。”
温以宁低声说，语气平稳，不带一丝情绪波动。
“他在车里。”
江叙白冷笑一声，走到沙发旁坐下，翘起二郎腿。
“那个老狐狸，总喜欢自作聪明地扮演正义使者。”
他晃了晃手中的钢笔，金属笔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“你以为发几个邮件，就能扳倒我？”
“温以宁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在这个圈子里，秩序才是最大的权力。”
“一旦秩序崩塌，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。”
包括他自己。
但他不在乎。
既然无法独占，那就一起沉沦。
温以宁站起身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却很稳。
她走到门口，隔着门板，对着里面的黑暗开口。
“江叙白，你以为毁掉纸张，就能毁掉事实吗？”
“法律不看纸张。”
“法律看逻辑，看证据链，看人心。”
“而你，刚刚亲手把自己送上了法庭的前奏。”
门内沉默了片刻。
随后，传来一声沉闷的枪栓拉动声。
“咔哒。”
温以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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