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大。
像无数只铁爪，在地下三层的铁皮屋顶上抓挠。
白默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。
橡胶手套里全是汗。
手指抖得厉害。
面前是一堆散乱的碎纸片。
黑色的垃圾桶边缘，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——那是他刚才为了抢夺裁纸刀，被老赵的靴子踩出来的伤口渗出的血，混着冷却液滴落的地方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神经毒气的混合气味。
喉咙火辣辣地疼。
肺部像塞满了玻璃渣。
但他不能停。
秦主管的脚步声就在身后五米处。
很轻。
很有节奏。
那是皮鞋底敲击环氧树脂地面的声音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白默的心跳上。
“白师傅。”
秦主管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来，闷闷的，却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。
“《第404号废弃物分类守则》第三条：禁止触碰私人遗物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违者，强制矫正。”
白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手里那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纸屑。
上面有一个墨点。
残缺的笔画。
像是“小”字的中间一竖。
这是第二块碎片。
第一块写着“陈”。
第三块……他在找第三块。
只要拼出全名。
只要确认那个名字。
他就敢把那块存有真相的芯片插进焚化炉。
否则，他只是个疯子。
一个试图从垃圾堆里找回亡子的疯子。
而在这里，疯子和罪人没有区别。
白默的手指划过地面。
粗糙的触感。
指尖传来一阵刺痛。
他划破了皮。
血珠渗出来，染红了那枚生锈的裁纸刀柄。
他捡起一片更小的纸角。
边缘参差不齐。
不是机器切割的平滑切口。
是手工撕扯的痕迹。
粗糙。
笨拙。
带着一种绝望的温度。
这块纸片的来源，让白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如果是机器粉碎，边缘应该是整齐的锯齿状。
只有人手，才会因为颤抖、因为用力过猛、因为不想让字迹完全消失，而撕出这种扭曲的边缘。
谁撕的？
为什么要把儿子名字的碎片，藏在办公废纸里？
而且，精准地夹在他儿子出生年月日的数字组合之间。
1995.08.23。
这串数字像诅咒一样缠绕着他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？”
秦主管走近了。
白默能闻到对方制服上那股挺括却冰冷的布料味道。
那是权力的味道。
也是秩序的味道。
白默低下头。
继续拼凑。
他把那片带血的纸片按在地上。
用裁纸刀的尖端，小心翼翼地拨动另一片碎纸。
摩擦声。
细微的。
像骨骼断裂。
在暴雨的掩护下，没人听得见。
除了秦主管。
除了系统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
秦主管蹲下身。
黑色记录板抵在膝盖上。
“老赵以为他能救你。”
他的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他以为交出芯片就能换他女儿的自由。”
白默的手指僵住了。
老赵反水了。
就在刚才毒气喷发的瞬间，老赵扑过来抢走了白默口袋里的存储芯片。
但老赵不知道。
芯片早就被白默调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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