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大。
像无数只湿冷的手，在铁皮屋顶上抓挠。
地下三层回收站的主操作间里，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。
白默站在数据录入终端前。
终端屏幕泛着幽蓝的光。
那是新沪市废弃物处理中心的核心数据库入口。
也是他儿子陈明存在过的唯一数字痕迹。
秦主管没有走远。
他在门外。
透过单向玻璃，那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锁定着白默的每一个微表情。
“白默。”
秦主管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。
温和。
礼貌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。
“根据《第404号废弃物分类守则》附录B第三条：任何员工不得将未经系统登记的私人物品残留带入核心数据区。”
“你现在的行为，属于违规操作。”
“立即停止。”
白默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指尖还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兴奋。
一种近乎疯狂的、孤注一掷的兴奋。
他知道秦主管为什么留着他。
不是为了惩罚。
是为了利用。
秦主管需要他这个“服从”的样本，向其他员工展示沉默的力量。
但秦主管忽略了一点。
样本是可以反噬容器的。
只要容器本身，成为了新的载体。
白默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之间，夹着那张拼好的碎纸。
“陈”。
“明”。
两个残缺的字，此刻完整无比。
纸张边缘粗糙。
带着油墨味和血腥气。
那是他刚才吞下去又吐出来的代价。
唾液浸透了纸纤维。
名字变得柔软。
沉重。
像一块铅。
坠在他的掌心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？”
秦主管的语气依旧平稳。
“交出来。”
“我会帮你进行无害化处理。”
“这是为你好。”
白默嘴角扯动了一下。
想笑。
没笑出来。
喉咙里的异物感还在灼烧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他只感觉到热。
那股热从胃里升起。
顺着食道蔓延到胸口。
再流向指尖。
他缓缓抬起手。
将那张湿漉漉的碎纸，按在了终端旁边的生物识别区。
不是指纹。
是皮肤接触。
终端有一个古老的接口。
用于录入那些无法数字化的高危废弃物样本。
通常用来采集细菌或化学残留。
现在，它要采集一个名字。
“警告。”
红色的警示灯闪烁。
“检测到未授权物理介质接触。”
“请移除物体。”
机械女声毫无感情地重复。
白默的手指用力按下。
指甲陷入肉里。
血珠渗了出来。
混合着唾液的黏液，涂满了识别区。
“白默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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