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，电流的滋滋声像某种濒死的昆虫在低鸣。
严薇站在书房门外，指尖还残留着那枚焦黑纸角的触感。
粗糙，带着灰烬特有的干涩，以及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腥。
不是烟味。
是火药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某种特制的、用于快速销毁重要文件的化学药剂燃烧后的残留气味。
石钧以为他烧得干净。
但他忘了，火焰是有记忆的。
它记得纸张纤维断裂时的尖叫，记得墨水在高温下碳化前的最后一丝挣扎。
严薇将那张带有红色印泥渍的纸角，缓缓滑入袖口的暗袋。
布料摩擦皮肤，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。
就像心跳漏了一拍。
就在这时，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陈妈端着托盘来了。
托盘里是一杯刚冲好的热牛奶，和一块切好的苹果。
这是石钧的习惯。
每当他在书房处理“脏活”后，陈妈就会送来这些温热的东西，试图用食物的温度，掩盖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。
严薇的心跳骤然收紧。
两秒。
她只有两秒钟的时间，决定如何处理手中的证据，以及如何面对这个看似忠厚、实则精明的管家。
如果现在拿出纸角，陈妈会立刻警觉，甚至可能向石钧告密。
如果假装无事发生，石钧回来时，她会显得心虚。
严薇抬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温柔。
那是石钧最喜欢的表情——顺从，且略带委屈。
“陈妈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陈妈停下脚步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显然没料到严薇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。
“夫人……”陈妈的声音有些发抖，目光下意识地向紧闭的书房门瞥去，“先生让您早点休息，他说今晚……要处理一些旧账。”
“旧账。”
严薇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语调平稳，像是在念财务报表上的一个无关紧要的项目。
“是啊，那些信。”
她伸出手，轻轻接过陈妈手中的托盘。
指尖触碰到瓷杯的瞬间，她感觉到陈妈的手指在剧烈颤抖。
“都是些无用的废纸。”
严薇低下头，看着杯中升腾的热气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怜悯。
“石钧说，他父亲留下的那些信件，字迹潦草，内容琐碎，留着也是占地方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，直视陈妈的眼睛。
“所以，他刚才在里面，把它们都烧了。”
陈妈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颤抖着点了点头。
“是……是的，夫人。老爷说得对，那些东西确实没什么价值。”
她在撒谎。
严薇知道。
那些信件里，藏着石钧母亲生前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，也藏着石家内部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但陈妈不敢说。
她只想保住这份差事，不想卷入这场豪门争斗的血雨腥风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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