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，在拼命拍打这扇隔绝内外的玻璃。
严薇站在书房门外的走廊阴影里。
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她高跟鞋落下的所有声音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石钧身上特有的冷冽雪松香。
那是他惯用的香水味道，此刻闻起来，却像是一层精心涂抹的防腐剂。
掩盖着腐烂的本质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扇紧闭的黑胡桃木大门。
门后很安静。
没有碎纸机运作的嗡嗡声，也没有纸张撕裂的脆响。
只有雨声。
还有……极其细微的，液体滴落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节奏缓慢，带着某种刻意的停顿。
严薇的目光越过门缝下方那一寸狭窄的光隙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水痕，正沿着门槛的边缘，缓缓向外蔓延。
就是这里。
石钧离开时，故意洒下的那半杯冷水。
她蹲下身，膝盖触碰到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。
寒意顺着裤管向上攀爬，但她浑然不觉。
她的视线紧紧锁住那道水痕。
雨水从窗户缝隙渗入，打湿了部分地面，增加了清理难度，也模糊了痕迹。
但严薇知道，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。
就像某些记忆，越是试图冲刷，反而越显狰狞。
她伸出手指，指尖悬停在水渍上方半厘米处。
没有触碰。
只是感受那股残留的凉意。
“为什么是门槛外侧？”
她在心里问自己。
垃圾桶就在走廊尽头，距离不过三步。
如果只是为了清洗手中沾染的灰尘，或者仅仅是为了镇定神经，他完全可以将水杯扔进垃圾桶。
但他没有。
他选择了最显眼、最不可回收的方式。
标记。
这是一个猎人在撤退前留下的标记。
告诉后来者：我曾在这里停留过。
告诉我处理过的‘现场’边界在哪里。
严薇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石钧，你太高估自己的控制力了。
你以为你在清理现场，实际上，你在为我铺路。
她站起身，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。
绕过那滩水渍，她并没有直接进入书房。
而是转身走向了书房旁边的备用储物间。
那里有一把陈妈用来清洁地面的拖把，以及一桶刚换过的清水。
严薇拿起一块白色的棉布，浸湿，拧干。
然后，她重新回到书房门口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犹豫。
她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。
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。
石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背对着门口。
他穿着那套深灰色高定西装，袖扣是黑玛瑙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正紧紧攥着一支钢笔。
笔尖在桌面上悬停，墨水滴落，晕染开一小团黑色的污渍。
听到开门声，石钧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？”
他的声音简短命令，语气中透着不耐烦。
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器，刮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严薇关上门，反锁。
这个动作让石钧的肩膀彻底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，这一刻，没有任何人能打扰他们。
除了彼此。
“我进来看看，有没有遗漏什么。”
严薇的声音低声耳语，带着试探性的温柔。
她走到书桌对面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姿态放松，甚至带着一丝顺从。
这是石钧喜欢的样子。
温顺的妻子，无害的伴侣。
至少，在过去三年里，他是这么认为的。
石钧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眼神冷漠如冰，审视着严薇的每一寸表情。
他在寻找破绽。
寻找那个让他不安的理由。
“严薇，”他叫她的名字，尾音微扬，“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严薇平静地回答，语调平稳得像在念财务报表。
“你在销毁一些没用的文件。”
“没用的文件？”
石钧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。
他松开手中的钢笔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。
递到严薇面前。
“如果是没用的文件，为什么要用这种态度对待它？”
严薇看着那张纸。
纸很新，边缘整齐，没有折痕。
这不是刚才被撕碎的那些草稿。
这是一份新的文件。
一份关于家族股权交接的确认书。
“因为我不关心内容，”严薇伸手接过那张纸，指尖轻轻划过纸面，“我只关心结果。”
石钧眯起眼睛。
他在观察严薇的反应。
这张脸太完美了。
完美得让人怀疑。
但此刻，他没有时间深究。
今晚是石钧父亲忌日，也是家族股权交接的关键节点。
一旦错过今晚，所有线索将被封存一年。
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。
他将那份确认书推到严薇面前。
“签了它。”
他说。
严薇没有动。
她低头看着那份文件。
上面列出了石家核心资产的流向。
大部分都指向了一个私人信托基金。
受益人栏是空白的。
需要手写填写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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