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敲打在叶家别墅书房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求救。
沈清站在书房门口，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划过她的指尖，留下一道细微的刺痛感。
她看着屋内。
叶承泽正背对着门，站在那台巨大的工业碎纸机前。
机器还在运转，低沉的嗡嗡声混合着电流的滋滋声，吞噬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纸质证据。
那是《陆氏集团婚前财产补充协议（原件）》最后的残骸。
第一章时，它被塞进碎纸机入口；第二章，它变成混乱的纸屑；第三章，它被冲进马桶；第四章，它的数字镜像出现在云端；第五章，它的法律效力在饭桌上被质疑；第六章，它的替代物——一份电子公证版——被拍在桌面上。
而现在，这一章，原件彻底消失了。
物理意义上的消失。
叶承泽松开了领带，那根昂贵的真丝领带此刻像一条死蛇般垂在他的胸前。
他转过身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松弛。
那种松弛是真实的，因为在他看来，只要原件不在，任何关于资产转移的法律指控都将失去根基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但很快被他用傲慢掩盖过去。
“父亲那边怎么说？”
沈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她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在旁边的红木办公桌上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却像是在桌面上砸下了一块冰。
“他说，”沈清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，“家族不需要丑闻。”
叶承泽的眼神瞬间凝固。
他手里的半杯威士忌晃了一下，冰块撞击杯壁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他走过来，脚步有些虚浮，眼神中那股掌控一切的傲慢开始剥落，露出底下慌乱的内核。
“沈清，你别以为吓唬我就有用。”
他试图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，手指却在触碰到纸面的瞬间缩了回去。
因为他看到了沈清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悲伤，甚至没有恨意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精确到毫厘的计算。
就像外科医生在手术刀落下前，审视伤口时的眼神。
“公公并没有否认他知道2021年9月15日那份代签委托书的存在。”
沈清缓缓说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精准地钉入叶承泽的心脏。
“他只是选择了沉默。”
“因为在法律层面，沉默往往意味着共谋。”
叶承泽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他后退了一步，撞到了身后的书架。
几本厚重的精装书滑落下来，摔在地毯上，发出闷响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恐惧。
他想起了昨晚饭桌上，父亲叶振国放下汤匙时，那一瞥。
当时他惊恐地看着父亲，以为那是审判的前兆。
但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不是审判。
那是警告。
警告他，如果处理不好这件事，下一个被牺牲的就是他。
“我想做什么，取决于公公想要什么。”
沈清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近叶承泽。
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只有半米。
叶承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雨气。
这种气味让他感到窒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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