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书房内的空调开到了最低，冷风从出风口嘶嘶地吹出，像某种冰冷的手指，轻轻刮过廖静的后颈。
她坐在地毯上，背靠着厚重的红木书桌。
身侧，那台黑色的碎纸机正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那是今晚唯一的背景音，混合着窗外雷声沉闷的滚动，一下又一下，敲在人的神经末梢上。
许廷深站在办公桌后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，袖扣是冰冷的铂金，折射着台灯昏黄的光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情绪，只有计算。
他在看表。
距离董事会召开还有不到四小时。
这是清理的最后期限。
“陈妈。”
许廷深的声音低沉、平稳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把灭火器收好，去厨房检查一遍煤气阀门。”
“好的，先生。”
陈妈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她低着头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，匆匆退出了书房。
门关上的一瞬间，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廖静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。
那里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草案。
纸张洁白，边缘锋利。
而在草案的旁边，是一堆已经粉碎成黑色粉末的纸屑。
那是这一章里，贯穿六章的那件东西——碎纸机里的混合纸浆。
它此刻的状态，已经完全无法辨认。
不再是第一章完整的A4纸，不再是第二章半截带字的纸条，也不是第三章混入咖啡渍的碎片，甚至不是第四章混入指纹油的残片，更不是第五章混入火漆印的焦黑部分。
它是彻底的、均匀的、死寂的黑色粉末。
像骨灰。
廖静伸出手指，指尖触碰到地毯粗糙的纤维。
她感觉到一丝寒意，顺着指尖蔓延上来。
“你刚才说，”
廖静开口了。
她的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念财务报表，没有起伏，没有温度。
“烧掉的是私生女的身份公证文件？”
许廷深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拿起桌上的钢笔，在离婚协议草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笔尖划过纸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很轻，但在寂静的房间里，却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那些文件，”
许廷深终于开口，声音依旧冷淡。
“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废纸。留着，只会脏了眼睛。”
“无关紧要？”
廖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她抬起眼，看着许廷深。
“如果真是废纸，为什么需要动用赵律师来监控销毁过程？为什么要在董事会前夜，如此急切地切断所有私人法律文件？”
许廷深放下钢笔。
他转过身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廖静，”
他说，“你是想要自由，还是想要毁灭？”
“我想要答案。”
廖静站起身。
她没有走向许廷深，而是走向了那台还在余震中微微颤抖的碎纸机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。
那是刚才从地毯缝隙里捡到的。
沾有火漆印焦黑残渣的戒圈内侧，刻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名字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