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:00整。
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霓虹切割成冷硬的几何图形,而房间中央那台正在运转的碎纸机,正发出低沉如野兽呼吸般的轰鸣。
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百万的红字提示音在耳麦里炸开,混合着刀片咬合纸张的脆响,田默站在钛合金办公桌前,嘴角维持着公关团队训练过无数次的完美弧度。
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,右手却看似随意地整理着桌角那一叠看似无关紧要的财务报销单。
“家人们,今晚是我和铮哥的最后一次公开对话。”田默的声音通过高保真麦克风传出去,冷静、疏离,像一块打磨光滑的冰,“感谢大家见证田氏集团的这一时刻。”
弹幕开始密集滚动,但很快被一条置顶评论盖过:【这碎纸机的声音怎么有点不对劲?以前看田总剪彩视频,用的是最新款的静音型啊。】
田默指尖微顿,随即轻笑一声,对着镜头举起一份文件:“有些东西,碎了才能看清真相,不是吗?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沸油,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升两万人,情绪从好奇转为一种猎奇的兴奋。
白铮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,手里把玩着那支万宝龙钢笔,眼神鹰隼般锁定在田默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上。
“别卖关子了,田默。”白铮开口,声音尖锐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,“先读条款。离婚协议第三条,关于田氏核心资产抵押权的让渡,你确认无误吗?”
田默心中一紧。
最佳时机。
就在十秒前,他已经用身体挡住了侧后方服务器机柜的视角,手指触碰到那块伪装成U盘的微型硬盘接口,温度微烫,那是数据上传完成的信号。
只要现在走向碎纸机,将那份真正的并购案原件塞进去,利用噪音掩盖拔卡声,他就能完成物理销毁。
但白铮站了起来,一步步逼近办公桌,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,每一步都踩在田默的节奏上。
“我在问你话。”白铮俯下身,钢笔尖几乎点到田默的胸口,“还是说,你想在这里表演什么‘销毁证据’的小把戏?”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安保主管赵刚正在巡逻,无线电里的电流声偶尔泄露进屋内,提醒着田默:监控无处不在。
田默深吸一口气,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,甚至更加灿烂:“当然,铮哥说得对。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报销单,转身面向白铮,背对那台至关重要的碎纸机。
这是第一次变格。
原本应该发生的“销毁”,被迫推迟。
田默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,纸张冰凉,触感真实得让人绝望。他开始宣读条款,声音平稳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入直播间的评论区。
【卧槽,真的签?田少不是最傲气吗?】
【这就是豪门联姻的代价吧,心疼一秒。】
【你们听没听到背后有机器声?一直嗡嗡响。】
那条关于碎纸机的弹幕再次出现,这次引发了更多人的注意。
白铮满意地眯起眼睛,重新坐回沙发,似乎放松了警惕。他以为田默已经被舆论的压力和法律的威慑压垮,以为这场直播只是走个过场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田默在宣读条款的间隙,余光始终锁死在那台碎纸机上。
那台机器还在转。
它卡住了。
一张厚厚的特种纸——正是那份并购案的封皮——卡在进料口,刀片空转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如果是新款碎纸机,会有自动反转功能,但这台……
田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必须去疏通它。
否则一旦直播中断,或者白铮察觉异常,他就再也无法接近这台机器。
“条款宣读完毕。”田默合上文件夹,抬头看向白铮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接下来,我需要签署名字。”
他走向办公桌的另一侧,那里放着签字笔。
而碎纸机就在他的身后,三米远。
每走一步,他都感觉自己在与时间赛跑。
直播间的弹幕越来越快,观众们在等待那个决定性的签名时刻。
白铮站起身,伸出手:“笔给我,我帮你拿稳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旦接过笔,田默的手就会被控制,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会暴露。
田默没有接笔,而是自己拿起笔,手腕悬停在空中,笔尖距离纸面只有一厘米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等保安的脚步声远去,等白铮的视线移开,等那台该死的碎纸机不再发出那种令人不安的空转声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?”白铮皱眉,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烦,“田默,别逼我动手。”
田默笑了,笑得有些凄凉,又有些嘲讽:“我在想,签了字,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包括尊严。”
“尊严?”白铮嗤笑一声,“在资本面前,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签吧,为了你父亲留下的烂摊子。”
这句话刺痛了田默,但也让他清醒。
父亲留下的不是烂摊子,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。
而他,是唯一的破局者。
就在这时,身后的碎纸机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“咔哒”声,卡住的纸张被强行吞入,机器恢复了正常的轰鸣。
田默浑身一僵。
他不能回头。
他现在必须完成签名,然后以“去洗手间”或“调整设备”为由,回到碎纸机旁。
他低下头,笔尖落下。
墨水渗入纸张纤维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直播间安静了一瞬,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【终于签了!】
【田少好样的,虽然输了感情,但赢得了自由。】
【等等,那台碎纸机怎么停了?】
是的,碎了。
不,是停了。
田默抬起头,看向白铮,眼神平静如水:“签完了。”
他将文件推过去,同时目光扫过那台静止的碎纸机。
它的电源指示灯,不知何时,变成了红色。
故障灯。
田默心中警铃大作。
这不是意外。
有人动了手脚。
或者说,白铮根本就没打算让他销毁任何东西。
他想看看,田默会怎么做。
是想继续演下去,假装销毁成功?
还是当场揭穿,导致直播中断,触发警报,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?
白铮拿起文件,仔细检查签名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:“合作愉快,小舅子。”
田默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那台红色的碎纸机,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如果不去动它,白铮会拿到原件,田氏必亡。
如果去动它,现在就是众目睽睽之下,任何异常举动都会被解读为心虚。
而且,保安的脚步声近了。
赵刚就在门外,随时可能推门而入,检查“是否一切正常”。
田默感到一阵眩晕,那是极度疲惫和精神紧绷后的反噬。
但他不能倒。
他是田默。
田氏的继承人。
哪怕只剩最后一张牌,也要打出去。
他转过身,假装要去检查直播设备,路过碎纸机时,脚步故意放慢了半秒。
指尖轻轻划过机身。
冰凉的金属外壳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震动。
不是刀片。
是硬盘。
那块被他替换掉的旧硬盘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碎纸机的废料收集盒里,等待着被取出。
而新的加密硬盘,已经插入了服务器的备用插槽。
数据已备份。
原件即将粉碎。
这才是真正的计划。
但前提是,他能活过这一分钟。
白铮走了过来,站在他身边,低声说道:“田默,你知道为什么我用这台老式碎纸机吗?”
田默心头一跳,面上不动声色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老式机器,不留痕迹。”白铮凑近他的耳边,热气喷在他的颈侧,“就像你父亲的死,也像你现在的处境。没人知道真相,只有结果。”
田默猛地转头,对上白铮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。
就在这时,直播间的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卡顿。
持续了两秒后恢复。
但田默看到,弹幕区有一条消息被顶了上来,来自一个ID名为“观察者”的用户:
【碎纸机型号不对。这是三年前停产的型号。田氏标配是第四代。谁换的?】
田默瞳孔骤缩。
为什么碎纸机的型号是三年前的旧款,而不是田氏标配的新型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