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书房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方廷之没有离开。
他就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,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阴鸷而平静,像是一潭死水,映不出任何波澜。
他看着夏晚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“你以为,发出去几条数据,就能扳倒我?”
他的声音慵懒,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。
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,那点灰烬落在深灰色的衬衫袖口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夏晚没有回答。
她站在壁炉前,目光死死盯着那堆尚未完全冷却的纸灰。
那是婚前协议的残骸。
第一章它完好但在销毁中;第二章它被切碎但拼凑出关键页;第三章它被冲入马桶但残留墨迹;第四章它被烧毁但灰烬中有未燃尽的字……
现在,它在这里。
变成了黑色的、脆弱的、一触即碎的粉末。
但她不能放弃。
只要还有字,只要还有人名的轮廓,这就是证据。
也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“陈妈去楼下处理漏水的事了。”方廷之吐出一口烟圈,缓缓说道,“这里,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
他站起身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夏晚的心跳上。
他走到壁炉旁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,固执,愚蠢,以为抓住一点把柄就能威胁方家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伪装的温柔,却比冰刃更冷。
“可惜,他错了。”
夏晚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父亲的名字。
那个短信里的名字。
她抬起头,直视方廷之的眼睛。
“所以,是你杀了他?”
她的声音很低,平稳,没有一丝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,而不是在质问凶手。
方廷之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笑了。
笑得肩膀都在抖动。
“杀人?夏晚,你太看得起自己,也太低估我的手段。”
他俯下身,修长的手指捏住夏晚的下巴,强迫她看向壁炉深处。
“我只是帮他‘解脱’而已。”
指甲陷入皮肤,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。
夏晚咬紧牙关,没有躲闪。
她趁着他松劲的瞬间,猛地抽出手,转身扑向壁炉。
那里还残留着几片未被烧尽的纸屑。
边缘焦黑,中间却还保留着淡淡的墨迹。
“你疯了!”
方廷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伸手去抓夏晚的手臂。
夏晚侧身避开,动作敏捷得像一只受惊的猫。
她跪在地上,双手伸进壁炉的边缘。
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,灼烧着她的脸颊。
但她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,比起心里的寒意,这点痛微不足道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硬质的纸片。
那是协议末尾的签名页。
虽然大部分已经被烧毁,但角落处,有一枚印章的轮廓隐约可见。
那是方家的族徽吗?
不。
记忆中的画面闪过脑海。
父亲生前经营的信托公司,Logo是一个抽象的“X”形,象征着交叉与契约。
如果那是父亲的印章……
那就意味着,这份协议,不仅仅是婚约。
它是父亲留给她的遗产证明。
也是方廷之转移资产、侵吞方家财产的铁证。
“住手!”
方廷之吼道。
他再也无法保持那副优雅的姿态。
暴怒让他的五官扭曲,眼中的阴鸷彻底爆发。
他抬起脚,狠狠踢向地上的灰烬。
黑色的粉末飞扬起来,迷住了夏晚的眼睛。
同时也掩盖了那片关键的纸屑。
“你想找这个?”
方廷之冷笑一声,用脚尖将灰烬拨散。
“没用的。我已经让人重新清理过了。除了这些渣滓,什么都不会留下。”
夏晚眯着眼,泪水混合着灰尘流下面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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