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大得像是在敲鼓。
方廷之站在碎纸机前,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并没有立刻开始工作,而是先点燃了一支烟。
火苗窜起的那一瞬间,照亮了他深灰色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,以及那双此刻正微微眯起的眼睛。
夏晚屏住呼吸,将自己整个人缩进衣帽间最深处的阴影里。
这里堆满了方廷之的高定西装和配饰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烟草气息,混合着外面飘进来的潮湿水汽,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嗅觉体验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,屏幕的光被调至最低,录音键早已按下。
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黑暗中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碎纸机启动了。
那种低沉的嗡嗡声在雷声的间隙中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一头饥饿野兽的咀嚼声。
夏晚透过衣帽间门缝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,死死盯着书房内的景象。
方廷之拿起桌上的一叠文件。
那并不是普通的合同或账单。
他的动作很慢,指尖夹着纸张的边缘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,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处决的罪证。
第一张纸送入了机器。
嘶啦——
清脆的撕裂声响起。
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记得这份协议,或者说,她记得那份协议的编号。
那是律师陈默上周三下午发给她的加密邮件附件,文件名是“Draft_V7_Final”,但在正文中,方廷之曾随口提过一句:“这一版改了三个条款,尤其是关于‘过错方净身出户’的定义,我让陈默重新核对了法律条文。”
当时夏晚只当他是随口炫耀自己的严谨。
现在,这句话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第二张纸。
第三张。
方廷之似乎有些焦躁。
他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阴鸷。
他没有把整叠文件一次性塞进去,而是一张一张地喂。
这种缓慢的节奏,反而给了夏晚更多的时间去捕捉细节。
她注意到,方廷之在送入每一张纸之前,都会停顿半秒。
那半秒里,他会低头看一眼纸上的内容,仿佛在确认什么,又仿佛是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。
直到第四张纸。
这张纸比其他几张都要厚一些。
方廷之的手指在上面停留的时间最长。
他甚至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面,那里有一处折痕,可能是打印时卡纸留下的痕迹。
然后,他将这张纸倾斜了一个角度,缓缓推入进料口。
就在纸片即将完全没入刀口的瞬间,碎纸机的电机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卡顿声。
卡住了。
方廷之眉头紧锁,伸手去拨弄进料口,但那张纸像是粘在了刀片上,纹丝不动。
他骂了一句脏话,声音很低,但在寂静的房间里依然清晰可闻。
夏晚握紧了手机,指节泛白。
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如果他现在强行拔出,可能会损坏纸张,但也可能让他发现异常。
如果他不处理,直接关机,那么这张关键页就会留在那台昂贵的进口碎纸机里,成为无法磨灭的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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