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谭家餐厅厚重的落地窗上。
声音沉闷而密集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拍打玻璃，试图闯进这栋位于半山腰的豪宅。
室内开了暖黄色的地灯，光线柔和得有些虚伪。
长条形的红木餐桌光洁如镜，倒映着头顶水晶吊灯的繁复光影。
夏初坐在主位左侧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骨瓷茶杯，茶汤已经凉透，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茶垢。
她没有碰它。
目光落在桌面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份文件。
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原件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，那是被碎纸机绞碎后，又由夏初花费整整一夜时间，用专用胶水一点点拼接复原的痕迹。
墨迹在接缝处微微晕染，像是一道道愈合不良的伤疤。
谭景行坐在对面。
深灰色西装依旧剪裁得体，但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，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。
他看起来疲惫不堪，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。
但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，眼神里带着刻意展示的轻蔑。
他在等。
等夏初先开口，等夏初露出破绽。
“吃吧。”
谭母坐在主位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她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夏初碗里，动作优雅，语气冷漠。
“初初，离婚的事，咱们私下解决就好。何必闹到家族群里，让外人看笑话？”
夏初没有动筷子。
她看着碗里的鱼肉，白嫩的肉丝上淋着透明的酱汁，显得腥气十足。
“伯母，”夏初开口，语速缓慢，“这不是笑不笑话的问题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看向谭景行。
“这是法律底线问题。”
谭景行嗤笑一声，拿起酒杯晃了晃。
冰块撞击杯壁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夏初，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？”
他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叠抵在下巴上，姿态慵懒却充满压迫感。
“那天的事，我已经处理好了。云端备份？呵，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？”
他故意加重了“小心思”三个字的读音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。
夏初心中微动。
果然。
他知道了。
不是猜测，是确切地知道。
这意味着，她的电脑里，或者她的生活习惯中，有被人长期监控的痕迹。
是谁？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，被她迅速压入心底。
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谭总说笑了，”夏初淡淡回应，“我只是习惯性地保存数据。毕竟，谭家这么大，谁也不敢保证明天不会发生什么意外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手指轻轻抚过桌面上那份拼接好的协议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，那种真实的触感让她冷静。
“比如，有人以为撕毁了原件，就能抹去所有的约定。”
谭景行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眯起眼睛，盯着夏初的手指。
“你以为拼起来，就有用了？”
他站起身，绕过餐桌，走到夏初身后。
一股混合着烟草和昂贵古龙水的味道笼罩下来。
他俯身，凑近夏初的耳边，声音低沉而危险。
“碎片就是碎片。就算你拼得再完美，上面的指纹、撕裂的痕迹，都证明它是无效的。在法律上，它只是一张废纸。”
夏初没有躲闪。
她甚至微微侧头，直视着谭景行伸出的手。
那只手正按在协议的一角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是吗？”
夏初反问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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