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冰。
袁静坐在书桌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电脑的边缘。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苍白,没有血色。她并没有在看邮件,而是在等。
门外,程远的脚步声来回踱步。皮鞋底敲击木地板的声音,原本是他习惯性的节奏,此刻却乱了章法。急促,沉重,带着一种被剥夺了掌控权后的焦躁。
“袁静,别逼我。”
他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进来,闷响,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回声。
袁静没有动。她抬起手,看了一眼腕表。距离她反锁房门,已经过去了四十五分钟。
这四十五分钟里,她没有哭,没有闹,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叹息。她只是静静地坐着,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预知的暴雨。
她知道程远为什么笃定。
因为在这段关系里,他习惯了做那个制定规则的人。他以为所有的反抗都是情绪化的宣泄,所有的离开都是需要他施舍台阶的试探。撕碎那张纸,对他来说,不是毁灭证据,而是一种权力的展示——他在告诉她,你的一切抗议,在他眼里不过是废纸。
他相信袁静离不开他。相信她的经济来源依附于他,相信她的社交圈层依赖他,更相信她的心理防线脆弱得经不起一次冷暴力。
这种傲慢,像一层厚厚的茧,包裹住了他的感官,让他看不见裂缝正在蔓延。
门外的拍打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手机拨号的声音。
袁静微微侧头,耳朵捕捉着门缝外细微的动静。
“林秘书。”程远的声音压得很低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查一下书房。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。”
袁静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异常?
当然有。
她的目光落在书架的最上层。那里放着一本精装版的《百年孤独》,是三年前程远送给她的生日礼物。书脊有些磨损,封面上还留着他当年随手写下的批注。
在那本书和书架背板之间,有一个隐蔽的夹层。
那是她上周特意找木工师傅加宽的缝隙。
她记得很清楚,就在昨晚,当程远在书房打电话处理公司那些见不得光的财务漏洞时,她曾假装去整理书籍。她的手指轻轻滑过那排书脊,指尖触碰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。
那不是辞职信。
那是她提前复印好、并经过公证处认证过的劳动关系证明副本。而真正的原件,那份被她亲手撕碎后重组的辞职信,正安静地躺在那个夹层的深处。
程远以为他把纸扔进了碎纸机。
实际上,他在慌乱中并没有完全看清。或者说,他潜意识里拒绝承认袁静真的会走。他在最后时刻,鬼使神差地将那张尚未完全粉碎的草稿塞进了书架夹层,当作一个随时可以拿回来的筹码,或者是一个安抚自己的谎言。
他以为这是他对她最后的‘施舍’,只要他愿意,随时可以拿出来重新谈判。
但他不知道,这个夹层,现在成了袁静手里最锋利的刀。
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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