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顾家豪宅正门的青石台阶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，试图闯入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。
余念站在屋檐下，手里攥着那把黑伞。
伞面早已湿透，雨水顺着伞骨滴落，在她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她的目光穿过层层雨幕，落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上。
司机已经坐进驾驶位，引擎低声轰鸣，像是在催促她离开这场荒诞的闹剧。
【距离传送开始还有：45秒。】
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机械，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。
余念没有动。
她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，她在等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，完成他最后的谢幕。
顾宴辞从大门内冲了出来。
他浑身湿透，高定西装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消瘦而颤抖的身躯。
领带早就不知去向，衬衫领口敞开，露出苍白脆弱的锁骨。
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，水珠顺着脸颊滑落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但他眼中的疯狂，却比刚才在书房里更加清晰。
那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绝望。
「余念！」
他的声音嘶哑，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余念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曾改变。
那种疏离的客气，此刻显得尤为刺眼。
「顾总，车要开了。」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礼貌得近乎冷漠。
顾宴辞愣了一下。
他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。
预想中的挽留、哭诉、甚至是一丝不甘，都没有出现。
只有这一句轻飘飘的话。
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他精心维持的骄傲。
他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，弄脏了他昂贵的皮鞋。
「我不让你走。」
他伸出手，想要去抓余念的肩膀。
手指在半空中停滞，最终无力地垂落。
因为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触碰她。
那些曾经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掌控权，那些用来羞辱她的筹码，都在几分钟前彻底失效。
尹助理发来的邮件，经侦大队的传唤通知，还有……那份协议。
顾宴辞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想起了什么。
他猛地转头，看向身后昏暗的书房窗口。
那里空无一人，只有闪电划破夜空时，短暂照亮的那张办公桌。
桌上空空如也。
不，不对。
原本应该平铺在那里的《离婚协议书》，不见了。
第一章，它平铺在桌上，冷冰冰地展示着这段婚姻的终结。
第二章，余念指尖轻轻触碰过它的边缘，带着试探与决绝。
第三章，尹助理将其拿走盖章，机械地执行着主人的意志。
第四章，顾宴辞愤怒地将它摔碎一角，墨迹飞溅，如同他破碎的自尊。
第五章，余念撕下了关键页，带走了所有证据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彻底消失了。
消失在了顾宴辞亲手锁上的保险箱深处。
或者说，是被某种力量，从现实的维度中抹去了。
「你在找什么？」
余念看着他的眼神，淡淡地问了一句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惊雷一样在顾宴辞耳边炸响。
顾宴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疯了一样转身，冲回屋内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