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顾家豪宅落地窗上的巨响,几乎要盖过宴会厅里流淌的古典乐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冰冷的味道,混合着昂贵香水和即将腐烂的甜腻气息。
余念站在宴会厅中央,指尖触碰到那份《离婚协议书》光滑的纸面。
纸张很冷,像她此刻的心跳,微弱却顽固地跳动。
【叮——】
脑海里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准时响起,冰冷得如同这漫天的雨水。
“宿主请注意,当前世界为《替身妻子的赎罪》,任务目标:获得男主顾宴辞签字或默许的离婚协议。”
“失败惩罚:原主心脏骤停,死亡倒计时剩余14分32秒。”
余念垂下眼睫,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平静。
她知道时间不多了,每一秒都在抽干她原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。
但她也知道,这是她唯一的机会。
只要拿到这份协议,换取足够的积分,她就能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,回到属于她的自由生活。
原主刚被当众羞辱,精神防线早已千疮百孔,若不及时完成交易,这颗破碎的心脏真的会停止跳动。
余念深吸一口气,调整面部肌肉,挂上那副温和而疏离的面具。
她抬起头,看向高台之上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。
顾宴辞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袖扣,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。
在他身后,尹助理恭敬地站着,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,随时准备执行主人的意志。
而在场的所有宾客,那些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,此刻都屏住呼吸,用窥视的目光打量着这场豪门闹剧。
他们想看顾宴辞如何处置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,想看她痛哭流涕地求饶,想看到底是谁拥有绝对的控制权。
顾宴辞似乎察觉到了余念的目光,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缓缓走下台阶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余念的神经上。
他走到余念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傲慢而冰冷:“怎么?还没受够教训,就想走了?”
余念没有哭喊,也没有愤怒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声音平缓,带着一种礼貌的客气:“顾总,我想我们需要谈谈结束的事。”
顾宴辞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。
他以为余念是在欲擒故纵,想要引起他的注意,让他后悔刚才的冷酷。
这种戏码,他见过太多次了。
每一次,最后都是余念哭着跪在他脚下,乞求他的原谅。
所以,他故意拖延,享受着掌控余念生死的权力,更享受着她内心挣扎的痛苦。
“结束?”顾宴辞俯下身,凑近余念的耳边,声音低沉而危险,“余念,你别忘了,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的。你想离开我?除非我死。”
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哄笑,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。
尹助理在一旁适时地补充,语气恭敬却机械:“夫人,请您认清自己的身份。顾总今天心情不好,您最好识相一点。”
余念听着这些刺耳的声音,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。
她早就知道顾宴辞的软肋,也早就设计好了这一切。
她需要的不是争吵,而是彻底的决裂。
只有当顾宴辞意识到,那个唯唯诺诺、对他死心塌地的余念已经死了,他才会感到恐慌,才会为了留住她而不择手段。
而这,正是她激活系统积分兑换的关键。
代价是忍受极致的侮辱,并逐步剥离对‘爱情’的最后一点幻想。
余念伸出手,指尖轻轻划过《离婚协议书》的标题。
第一章,它平铺在桌上,等待着被签署,或者被撕碎。
她拿起桌上的钢笔,笔尖冰凉,金属质感硌着她的指腹。
“顾宴辞,”余念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,语气坚定而清晰,“我不爱你了。”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,宴会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的笑声、窃窃私语声,全都戛然而止。
顾宴辞脸上的嘲弄僵住了,他瞪大眼睛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他引以为傲的控制力,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。
他看着余念平静的脸,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,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。
为什么她不哭?
为什么她不闹?
为什么她的眼神如此陌生,像是在看一个死人?
“你说什么?”顾宴辞的声音有些颤抖,他伸手抓住余念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余念任由他抓着,甚至微微歪头,露出了一个极其淡薄的微笑。
“我说,我不爱你了。”
她重复了一遍,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。
与此同时,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响起。
“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符合预期,‘爱情剥离度’提升10%。”
“当前进度:35%。”
数值的变化让余念心中一松,看来这一步棋,走对了。
顾宴辞似乎被这笑容刺激到了,他猛地松开手,余念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但他顾不上扶她,而是死死盯着她,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暴怒。
“你骗我!余念,你这是在欲擒故纵!”他吼道,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,“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手吗?做梦!”
他抓起桌上的酒杯,想要摔在地上以示愤怒。
然而,就在他的手接触到杯壁的那一刻,余念轻声说道:
“顾宴辞,看看你的袖扣。上面沾着的,不是灰尘,是你昨晚在别处留下的口红印。”
全场哗然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宴辞的左手上。
那里,一枚精致的黑色袖扣上,确实有一抹淡淡的粉色痕迹,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新欢的痕迹,是他试图掩盖却终究失败的证据。
顾宴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慌乱地低下头,想要擦拭掉那抹痕迹,手指却在不停地颤抖。
这一刻,高高在上的神坛崩塌了。
他引以为傲的完美形象,在这一片狼藉的雨夜中,彻底粉碎。
余念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模样,心中没有丝毫怜悯。
这只是开始。
她转过身,背对着顾宴辞,走向大门。
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从容,仿佛离开的不是一个牢笼,而是一个地狱。
身后的顾宴辞终于反应过来,他扔掉手中的酒杯,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。
他冲过来,想要拉住余念的背影,却在触及她衣角的瞬间停住了脚步。
因为他看到,余念的侧脸上,没有任何留恋,只有一种让他窒息的冷漠。
那种冷漠,比任何仇恨都更让他恐惧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挽留的话,却发现喉咙干涩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雨声更大了,淹没了世间的一切嘈杂。
顾宴辞站在原地,看着余念渐行渐远的背影,手中的酒杯突然裂开了一道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