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废弃纺织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这里没有恒温系统，只有透骨的湿冷和空气中弥漫的霉味。
叶晚站在仓库中央，手里捏着一枚银质镊子。
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但动作稳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在她面前的地上，铺着几张从江家书房带出来的《婚前对赌协议》残片。
这些碎片曾经被江叙揉皱、浸泡在冷掉的红茶里，试图抹去所有痕迹。
但现在，它们被叶晚一片片夹起，重新排列。
每一片纸的边缘都沾着褐色的茶垢，像干涸的血迹。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赵廷之从堆积的麻袋后走出，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。
火苗跳动，映亮他半张脸，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他没有看叶晚，而是盯着地上的那些纸片。
“江叙那个蠢货，以为撕了副本就能万事大吉。”
赵廷之轻笑一声，走近几步。
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声音清脆。
“他不知道，正本还在保险箱里。他撕碎的，只是用来羞辱你的道具。”
叶晚没有抬头。
她用镊子夹起一片边缘卷曲的碎片，轻轻放在玻璃板上。
那是协议的第十二页。
也是整份文件中最关键的一页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叶晚的声音很低，平缓得像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。
“江叙确实很蠢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赵廷之脸上。
“但他更蠢的是，他以为只要撕碎这张纸，就能切断所有的资金流向。”
赵廷之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叶晚会这么平静。
这种平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，就像暴风雨前那种压抑的寂静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他问，语气中多了一丝警惕。
叶晚放下镊子，拿起那片带有特殊折痕的碎片。
这是整份协议中唯一一片经过折叠处理的纸。
它原本夹在第18页和第19页之间。
也就是家族信托股权变更条款与债务担保附录的连接处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
叶晚将碎片举到微弱的光线下。
紫外灯早已熄灭，但她不需要它。
这片纸的纤维纹理在潮湿空气中微微膨胀，显露出底下被墨水覆盖的痕迹。
“第18页写着：‘甲方自愿放弃对乙方名下所有海外资产的追索权’。”
叶晚语速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
“但第19页的附录里，有一行隐形备注。”
她用手指轻轻划过纸面。
那行字迹极淡，如果不是对着强光，根本看不出来。
笔迹潦草，带着一种急促的颤抖。
那不是江叙的字迹。
江叙写字时，笔锋锐利，结构严谨。
而这行字，软弱无力，像是被人逼着写下的。
“这行备注写着：‘若甲方违约，所有资产转移至第三方账户，账户持有人为……’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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