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地下三层垃圾处理中心的铁皮屋顶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幕布,将秦默与外界隔绝开来。他蹲在阴影里,手指死死攥着那张沾血的名片碎片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熄灭,但他能感觉到那团温热的纸片正透过布料,烫着他的胸口。
“老赵。”
秦默压低声音,喉咙里像是卡着一把沙砾。
不远处,老赵正对着一台生锈的粉碎机发愁。他手里捏着一根早已熄灭的烟卷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听到呼唤,老赵回过头,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应急灯下转动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小秦。”老赵嘟囔着,语气里带着常年熬夜特有的烦躁,“这鬼天气,连机器都受潮了。我退休金还没攒够呢,可不想折在这堆烂纸里。”
秦默站起身,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。他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,那是清洁组通用的权限卡,虽然等级不高,但足以开启档案室外围的通道。
“唐处刚才说,清运车还有四十分钟到。”秦默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,“我想去那边……清理一下通风口的滤网。那里味道大,你帮我盯着点动静。”
老赵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行啊,小子。知道心疼哥,怕我累着。去吧,记得戴好口罩,别吸进去那些‘未归档’的东西。”
提到“未归档”三个字时,老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秦默没有解释。他知道老赵在害怕。在这个城市,恐惧比雨水更冰冷,也更粘稠。
他转身走向走廊深处。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,打在他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腿上。每一步,他都刻意避开监控探头的盲区边缘,却又始终保持在监控视线的死角。这是一种走钢丝般的平衡,稍有不慎,就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走廊两侧的墙壁上,贴满了各种规章制度。其中一张黄色的警示牌格外刺眼,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:
**《第7区废弃物处理守则》第42条:严禁处理未归档垃圾。**
第一章里,这句话是贴在垃圾桶旁的冷冰冰警告;此刻,它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,悬在秦默的头顶。任何对“未归档”状态的触碰,都意味着违规,意味着被清除。
秦默低下头,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。他绕过两个巡逻的无人机,来到档案室门前。
门禁系统是生物识别加密码双重验证。秦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——这是他在上周清理废弃终端时,偷偷复制下来的备用权限卡。卡片边缘有些磨损,显然被反复使用过。
他将磁卡贴近读卡器。
滴。绿灯亮起。
门无声地滑开,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档案室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排高大的金属货架整齐排列,如同沉默的墓碑。
秦默迅速闪身进入,反手关上门。心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咚、咚、咚,像是倒计时。
他走到标有“人事离职”的终端机前。屏幕漆黑一片,映出他苍白且布满汗水的脸。
插入密钥。输入密码。
进度条缓慢移动。
10%……30%……60%……
秦默的手心全是冷汗。他不敢呼吸,生怕呼出的热气干扰了键盘的操作。他的目光不时瞥向门口,耳朵捕捉着走廊里每一丝细微的声响。
90%……98%……
加载完成。
界面弹出一个搜索框。秦默的手指悬停在虚拟键盘上方,颤抖着输入了两个名字:林婉。
回车键按下的瞬间,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没有报错。也没有显示“用户不存在”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红色的弹窗窗口。
【查询结果:无记录】
秦默愣住了。
不可能。林婉是公司正式员工,怎么可能没有离职记录?除非……她的档案根本从未存在过。
他深吸一口气,调整策略。不再搜索姓名,而是尝试通过工号反向查询。林婉的工号是他记在心里的,那是他们结婚纪念日那天,公司统一发放工牌时印上的数字。
输入工号。
再次回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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