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,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轮胎摩擦后的焦糊气。
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B2层的混凝土立柱上。
关念抱着孩子,脚步很轻,生怕惊扰了怀里那点微弱的呼吸。
她的白大褂下摆已经湿透,贴在腿上,冰凉刺骨。
她不敢回头。
身后那道视线,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脊背上。
田野没有追上来。
但他也没有离开。
那种被猎食者锁定的压迫感,随着雨声在空旷的车库里无限放大。
关念走到自己的车旁。
那是一辆旧的银色轿车,停在最角落的位置,几乎被阴影吞没。
她颤抖着手,从包里摸出钥匙。
指尖因为寒冷和恐惧,变得僵硬而笨拙。
“咔哒。”
车门解锁的声音,在雨声中显得微不足道。
但关念还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。
她拉开车门,准备将孩子安置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。
动作快得像是在逃命。
然而,就在她的手触碰到车门内侧把手的瞬间。
一只修长、骨节分明的手,横插进来,死死扣住了车门边缘。
力道极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车门被强行撑开了一条缝隙。
雨水顺着缝隙灌进来,打湿了关念的手臂。
田野站在车外。
深灰色的西装早已不再挺括,肩头湿了一片,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。
那双眼睛,此刻不再是产房里那种带着玩味的审视。
而是纯粹的、近乎暴戾的探究。
他看着关念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:
“你想去哪?”
关念没有回答。
她试图用力关门。
但田野纹丝不动。
他的另一只手伸进车内,并没有去抓关念,而是指向了她刚刚放下的那个婴儿包。
“把报告给我看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没有刚才在病房里的试探,只有命令。
关念冷笑了一声。
眼神依旧没有看向他,而是盯着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团湿漉漉的布料。
那是她用纱布包裹住的、从产房带出来的唯一证据。
虽然大部分已经碎成了渣,混进了下水道。
但她偷偷留下了一角。
一角沾着血迹,也沾着那个该死的日期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理了,田野?”
她的声音很冷,像这车库里的温度。
“那是医院的隐私。”
田野眯起眼睛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半个身子探进了车厢。
狭小的空间瞬间充满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,混合着雨水的腥气。
这是一种侵略性的气息。
关念感到窒息。
她把孩子往角落里塞了塞,用身体挡住后座的视线。
“隐私?”
田野嗤笑一声。
他伸出手,不是去抢东西,而是抓住了关念握着方向盘的手腕。
手指冰凉,力度却大得惊人。
“关念,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。”
他凑近了一些,呼吸喷洒在她的耳侧。
“告诉我,七月的时候,你在哪里?”
关念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七月。
那个字像是一把钥匙,狠狠捅开了她拼命封锁的记忆闸门。
她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田野的眼睛。
那里面的愤怒之下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他在怕什么?
怕孩子不是他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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