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兵器库的阁楼，终年不见天日。
这里堆满了青云宗淘汰下来的残破法器，铁锈味混合着霉湿气，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，将阳光彻底隔绝在外。
秦野屏住呼吸，侧身挤进一堆断裂的剑鞘之后。
头顶传来沉闷的雷声，越来越近。
暴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淅淅沥雨的试探，而是倾盆而下的宣泄。雨水顺着阁楼的瓦缝渗进来，在青石板上汇成浑浊的水流，迅速漫过脚踝。
能见度极低。
秦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右手从袖中滑出。
掌心里，那枚碎盏残片依然温热。
刚才在演武场上，柳眉的介入虽然暂时保住了他，但也让彭错起了杀心。那些执法弟子退去时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秦野知道，自己必须立刻离开演武场，否则下一个出现的就不是执法弟子，而是彭错派来的死士。
但他不能就这么拿着碎片逃跑。
刚才那一撞，虽然掩盖了碎片的形状，却没掩盖住它的本质。如果彭错真的搜查过他的护腕，或者通过某种手段确认了那是“罪证”，那么这枚碎片就是催命符。
除非，它不仅仅是罪证。
秦野低下头，借着阁楼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仔细审视手中的瓷片。
这是一块不规则的多边形碎片，边缘锋利如刀。
正面是淡青色的釉面，残留着一圈深褐色的茶渍，那是致幻灵草燃烧后的痕迹，苦涩焦糊的气味即便隔着雨水味也能闻到。
但秦野关注的，是背面。
以及断面。
刚才在混乱中，他用拇指死死按住断面，是为了掩盖热度。现在冷静下来，他需要看清断面的纹路。
在修真界，高阶法器或特殊器物被击碎时，断口处往往会留下独特的灵力激荡轨迹。这些轨迹如同指纹，是鉴别物品来源的唯一依据。
秦野伸出左手食指，轻轻抚过瓷片的粗糙断面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颗粒感。
不是普通的碎裂纹理。
有一道极浅的凹槽，藏在两股灵力冲击波的交汇处。
秦野眯起眼睛，调整角度，让那道微弱的天光恰好照射在凹槽内部。
光线折射进去，照亮了一行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刻痕。
那刻痕极细，像是用针尖随意划上去的，又像是某种符文残缺的一角。
秦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认得这个符号。
在青云宗内门，只有极少数核心弟子和长老才能接触到的私人印记。
那个符号，是一个变体的“赵”字，笔画扭曲，带着一种慵懒而狂放的笔意。
这是赵无极的私印。
秦野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如果这枚茶盏是赵无极用过的，那么彭错在下毒的时候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污染首席的茶水。
这就意味着，彭错的失职不仅仅是监考不力，更是亵渎尊长。
这是一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，甚至丢掉性命的罪名。
秦野迅速将碎片翻转过来，看向正面的釉面。
在茶渍的边缘，隐约可见一个极小的落款位置。
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印章，但因为茶盏破碎，只留下了半枚红色的印泥残迹。
那半枚残迹的颜色，鲜红如血。
秦野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棉布——那是他平时擦拭武器的布料。
他开始擦拭碎片。
先擦去正面的茶渍，再擦去背面的泥污。
动作轻柔，却坚定有力。
随着污垢被一点点剥离，那半枚红色的印章残迹逐渐清晰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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