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窗外的闷雷滚过天际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储秀宫偏殿内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,混杂着龙涎香的甜腻与暴雨将至的土腥味。邵清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早已磨平的暗纹云鹤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手背上那道被瓷片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,殷红的血珠顺着指节蜿蜒而下,滴落在青砖地上,发出极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案中央,那只原本盛放燕窝的残破瓷盏已被收走,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全新的白玉碗。碗中是色泽乳白、香气浓郁的燕盏,热气腾腾,表面漂浮着几朵细碎的油花。
这是内务府重新呈上来的“补品”。
赵德全跪在殿外廊下,浑身抖如筛糠,连头都不敢抬。而殿门口,翠浓正倚着朱红色的门框,手里把玩着一块青玉牌,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邵清婉的一举一动。她身后,两名身穿黑甲的内卫静默伫立,手中按刀,宛如两尊冰冷的雕像。
“邵答应,”翠浓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戏谑,“贵妃娘娘体恤您身子弱,特意吩咐御膳房换了更温润的官燕。这碗里的料,可是比刚才那只碎盏里的好了十倍。”
邵清婉抬起眼帘,语调平缓:“劳姑姑费心。”
她没有伸手去接那碗燕窝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目光扫过碗沿那一圈极细微的金边——那是只有贡品级别才会有的装饰。但在她眼中,那金边之下,藏着另一层杀机。
刚才摔碎的那只燕盏,底部刻着“碎”字。
那个字不仅是诅咒,更是某种信号。御膳房总管李德全与闵贵妃私通已久,但他并非单纯的主谋。真正的执笔人,是那个从未露面的幕后黑手。而“碎”,意味着什么?是碎裂?还是……死绝?
邵清婉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。她知道,这只新碗里的燕窝,依然有毒。只不过这次的毒,不再是那种让人立刻毙命的猛药,而是慢性侵蚀、让人神智恍惚的“迷魂散”。
“怎么?不喜欢?”翠浓眉头一挑,语气骤然冷了下来,“这可是贵妃娘娘亲手挑的时辰炖煮的。若是凉了,或是倒了,便是抗旨不遵。”
邵清婉缓缓伸出手。她的手很稳,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生死博弈的人。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底。
她端起碗,轻轻吹了吹表面的热气。
就在这时,翠浓突然上前一步,从袖中掏出一根银针。那银针细长如发,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蓝的光。
“既然怕凉,不如让奴才先替您试毒?”翠浓笑着,将银针探入碗中,轻轻搅动了一下,“毕竟,前次的事,让贵妃娘娘受了惊。这次,总得有个交代。”
银针插入燕盏的瞬间,邵清婉注意到汤汁表面的油花微微震颤,随即向四周扩散,形成一圈诡异的涟漪。
那不是普通的毒性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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