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住问道宗核心广场的每一寸空气。
林缺站在广场中央。
他的左手食指空荡荡的，伤口早已结痂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黑紫色。
右手袖中，那半块刻着“问”字的青瓷盏底，正贴着掌心，散发着微弱的、令人牙酸的震颤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证物。
第一章它碎裂落地，第二章被叶尘踩在脚下，第三章被林缺捡起攥在手心，第四章呈交执法堂，第五章封印入匣，第六章作为呈堂证供展示全宗。
此刻，它回到了林缺手里。
但它不再仅仅是一块碎片。
它是钥匙。
也是炸弹。
周围是黑压压的外门弟子和长老们。
他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缺背上。
恐惧。
好奇。
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他们想看这个敢于断指挑战铁律的少年，如何收场。
叶尘已经昏死过去，被抬了下去。
赵无极坐在首席席位上，脸色苍白，手指紧紧扣着扶手，指节泛白。
老执事站在一旁，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：
“依照新律，林缺虽废除旧规，但毁器重罪未消。今日晨考，由首席长老主持最终裁决。”
话音刚落。
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。
那是来自元婴期巅峰的气息。
首座长老缓缓起身。
他没有看林缺，而是看向高台阴影处。
那里，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。
首席长老。
问道宗真正的掌权者之一。
他穿着一身云纹黑袍，面容隐在兜帽下，只露出一双冷漠如冰的眼睛。
“林缺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以断指为祭，废我宗门铁律，此功可嘉。”
“但你手中所持之物，乃宗门圣物‘听雨盏’残片。”
“按《问道宗·外门考核铁律》补充条款第12条：凡涉及圣物残片者，须即刻上交，接受灵力净化与溯源检查。”
“否则，视为私藏禁物，当场格杀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。
人群哗然。
私藏禁物？
格杀？
这哪里是裁决，这是灭口。
林缺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恐惧。
甚至没有惊讶。
就像在陈述一个数学事实。
“第12条，”林缺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，“规定圣物残片需上交净化，但未规定持有者不得在净化前进行‘基础灵力共振测试’。”
“若测试结果显示残片无害，是否仍需强制没收？”
首席长老眯起眼睛。
他没想到这个少年对规矩背得如此清楚。
甚至连那些细微的漏洞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“放肆。”
老执事厉声喝道，“规矩就是规矩！岂容你狡辩！”
“我不是狡辩。”
林缺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“我是在确认规则的边界。”
他抬起右手。
将那半块青瓷盏底暴露在阳光下。
阳光穿透薄脆的瓷片，折射出一道奇异的光晕。
光晕中，隐约可见一行极淡的字迹。
【注：打破规则者，终将成为规则本身。】
只有林缺能看见。
因为那是用他的血激活的创始人笔迹。
其他人看到的，只是一块普通的青瓷碎片。
但林缺知道，这行字是一个警告。
也是一个邀请。
警告他不要走得太远。
邀请他成为新的规则。
“我要做共振测试。”
林缺说。
“证明这块碎片，与赵无极师兄体内的灵力同源。”
这句话一出。
全场死寂。
连风都停了。
赵无极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荒谬！简直是荒谬！”
他指着林缺，手指颤抖，“你疯了！竟敢污蔑首席弟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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