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刑室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一盏长明灯,灯芯结着厚厚的黑炭,火苗跳动时,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霉味,混合着铁锈和血腥气。
林缺躺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背部被焚灵鞭抽出的伤口还在渗血,温热的液体顺着脊骨流下,浸透了粗麻衣袍,在身下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洼地。
他的四肢被玄铁镣铐锁住。
经脉断裂的剧痛早已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。
那是灵力枯竭后的虚脱。
也是心魔即将反噬的前兆。
他抬起眼皮,视线模糊。
夏执事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身一丝不苟的青色官服依旧笔挺,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手里捏着的朱笔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只苍白修长的手。
手里托着一枚黑色的药丸。
药丸表面光滑如镜,散发着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忘尘散。
青云宗外门律例第三百二十条:凡蓄意损毁公物、扰乱考堂秩序者,若经核查确属初犯且无重大恶意,可免废修为之刑,但需服用忘尘散,抹去相关记忆,以全宗门颜面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夏执事给林缺的最后一条路。
“吞下去。”
夏执事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针落在地上。
他没有看林缺的眼睛。
目光落在林缺胸口的口袋里。
那里揣着那块从茶盏崩解后滚落出来的黑石。
林缺没有动。
他的喉咙干涩得像是塞满了沙砾。
每一次呼吸,肺部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。
但他知道,一旦吞下这枚药丸,今晚子时的心魔压制就会失效。
他会死。
彻底变成一具空壳。
“我不吃。”
林缺的声音嘶哑,带着血沫的气音。
夏执事眉头微蹙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,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林缺的心跳上。
夏执事蹲下身。
伸出两根手指,强硬地捏住了林缺的下颌。
力道极大,指节泛白。
林缺被迫仰起头,露出苍白的脖颈。
“你以为你在跟谁谈条件?”
夏执事的语气冰冷,条理清晰。
“赤玉灵茶盏碎了。这是事实。你打碎的。这也是事实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按照律法,当废去修为,逐出师门。”
“但我给了你机会。”
“吞下药丸,抹去记忆。你可以保留修为,继续参加重考。虽然你会忘记自己为什么来,忘记这茶盏的事,但你能活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夏执事的手指收紧。
林缺感到下巴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“否则,我会亲自执行‘清创’。”
“把你脑子里所有不该存在的念头,连同你的命一起挖出来。”
林缺盯着夏执事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,只有对规则的绝对信仰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夏执事认为胜券在握,放松警惕的瞬间。
林缺的嘴角微微抽动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肌肉痉挛。
但他眼底深处,却有一丝解脱的光芒闪过。
因为他知道,夏执事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茶盏早就碎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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