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田府正厅内的空气却已稠得化不开。
窗外乌云压顶,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,像是某种巨兽压抑已久的低吼。暴雨将至,湿热的气流裹挟着尘土味,从半开的雕花窗棂缝隙里钻进来,黏在人的皮肤上,让人透不过气。
尹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青色缎面袄裙,发间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,与这满屋奢华繁复的陈设格格不入。她的目光平静如水,落在前方那张紫檀木大案上。
案中央,摆着一套茶具。
那是一只白瓷杯。
杯身洁白如玉,釉面光滑,但在杯底内侧,隐约可见一圈极淡的暗红色纹路,像是干涸的血迹,又像是某种拙劣的彩绘。杯沿处,用极细的金线勾勒着一个“蛮”字——那是田景行亡妻阿蛮的闺名。
这是田母特意命人取出的亡妻遗物。
据传,阿蛮生前最爱此杯,每日必用。如今它被摆在正厅,便是为了昭示:在这田府后宅,亡妻的地位不可撼动,新妇必须低头。
田母坐在主位上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一件暗纹缎面的深青色褙子。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的眼神浑浊而锐利,像两把钩子,死死钉在尹婉身上。
“婉儿。”
田母的声音尖利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威严,“茶要趁热喝。”
这句话,是规矩,也是试探。
若是寻常新妇,此刻早已诚惶诚恐地双手捧起茶杯,恭敬饮下,以示顺从。但尹婉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杯子,仿佛在看一件死物,又像是在审视一个活生生的幽灵。
“母亲。”
尹婉轻声开口,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,“儿媳愚钝,不知这杯中茶,该由谁先敬?”
田母眉头微皱,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。
“你父亲早逝,家中事务皆由我打理。规矩自然是长辈先饮,晚辈后敬。”田母冷冷说道,“怎么?你觉得这规矩不公?”
“不敢。”尹婉抬起头,目光清澈,“只是儿媳听闻,这杯子是亡嫂生前的爱物。若儿媳先饮,恐惊扰了嫂嫂在天之灵;若母亲先饮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“只怕这杯中的‘旧情’,会烫伤了母亲的嘴。”
这话看似恭敬,实则句句带刺。
她在暗示:这杯子里装的不仅是茶,更是田家见不得光的秘密。若田母心虚,便不敢碰这只杯子;若喝了,便是承认自己与亡妻之死有关。
田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猛地站起身,手中的佛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
“放肆!”
她厉声喝道,“小小新妇,也敢在此胡言乱语!这杯子不过是件寻常器物,何来什么惊扰之说?你若是不喝,便是看不起我田家,看不起你丈夫!”
周围的丫鬟婆子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一个个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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