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盏静卧在供桌的一角，断口处泛着冷硬的白光。
烛火摇曳，将卫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她并未立刻起身，而是缓缓屈膝，重新跪坐在蒲团之上。
夜色如墨，祠堂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周氏早已退至角落，缩着脖子，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，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这位正主。
余秋娘站在阴影深处，藕荷色的比甲在昏暗中显得晦暗不明。
她手中的沉香木珠依旧捏得紧紧的，指节泛白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僵在脸上，迟迟未散。
她在等。
等卫婉露出破绽，等那个所谓的“意外”变成不可挽回的罪证。
然而，卫婉只是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只青瓷盏的边缘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她没有看余秋娘，目光低垂，落在盏底那一圈细微的釉面上。
那里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。
不仔细看，几乎以为是烧制时的瑕疵。
但卫婉知道，那不是瑕疵。
那是人为磨去旧款识后，留下的补救痕迹。
粗糙，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刻意。
“夫人。”
周氏突然开口，声音颤巍巍的，打破了死寂。
她双手捧着一托盘新的香烛，脚步轻得像猫，却在这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夜深了，老奴给您添些灯油，免得……免得晦气冲撞了祖宗。”
卫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她抬起眼，看向周氏。
那双眸子里没有怒意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放下吧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平缓得像一潭死水。
周氏应了一声，小心翼翼地走近供桌。
她的眼神飘忽不定，余光偷偷瞥向余秋娘的方向，似乎在寻求某种默许。
余秋娘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木珠。
“啪嗒。”
珠子碰撞的声音，清脆而冰冷。
这是信号。
周氏走到供桌前，弯腰放置香烛。
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残盏旁边的烛台时，卫婉动了。
她没有阻止周氏，反而顺势向前倾身，假装要去扶住那摇摇欲坠的烛台。
动作看似慌乱，实则精准。
“哎呀。”
一声极轻的惊呼。
烛台倾斜，几滴滚烫的蜡油溅落在了卫婉的袖口上，也溅在了那只青瓷盏的底部边缘。
“夫人！”周氏吓得脸色煞白，连忙伸手去擦。
“无妨。”
卫婉淡淡地说道，语气中听不出半分恼怒。
她借着擦拭袖口的动作，身体微微侧转，挡住了周氏的视线。
同时，她的右手拇指指腹，迅速而有力地在那盏底的划痕处摩挲了一下。
力度不大，却足以让那些尚未完全干透的修补胶泥发生位移。
那道原本清晰可见的接缝，在她的指尖下变得模糊、扭曲，最终融入了一片浑浊的釉色之中。
这是一个精细到极致的动作。
外人看来，不过是烛油弄脏了盏底，随手擦拭罢了。
只有卫婉自己知道，她正在抹去一个致命的证据。
那道划痕，是阿福为了掩盖调包事实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