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食局偏殿的窗棂紧闭,暑气被锁在方寸之间,闷热如蒸笼。
孟昭宁端坐在主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,在这满室金红中显得格外清冷。
目光落在下首那道正红色的身影上。
贺兰氏身着正红织金翟鸟纹宫装,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。
只是那攥着帕子的手,指节泛白,泄露了眼底深处的慌乱。
“贵人。”
孟昭宁语调平稳,不带一丝情绪起伏,“时辰到了,请用膳。”
话音落下,内侍鱼贯而入。
托盘轻放,热气腾腾。
那是一只金边描花瓷碗。
碗底盛着的,是特供的燕窝。
琥珀色的汤汁表面漂浮着几朵雪白的燕盏,香气甜腻,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沉浊。
贺兰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这是贵妃娘娘赏下的私宴,也是她入宫以来首次独立用膳。
她要借此展示圣宠,更要试探这位掌事女官的底线。
她拿起银勺,动作优雅地舀起一勺燕窝。
就在勺子即将触碰到唇边的瞬间。
孟昭宁忽然开口。
“停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冰珠砸在玉盘上,清脆刺耳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太监宫女皆屏住呼吸,低头跪伏,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消失殆尽。
贺兰氏手中的勺子悬在半空,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怎么了?”
她娇柔地问道,眼底却闪过一丝挑衅。
孟昭宁缓缓起身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她的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走到贺兰氏面前,她停下。
目光扫过那只金边描花瓷碗。
碗沿有一圈极细的金线,碗身绘着繁复的云鹤纹。
这是内廷秘库才有的规制。
只有皇后、皇贵妃及极少数受宠至极的妃嫔方可使用。
贺兰氏如今只是个新晋贵人,位分低微。
用此等碗盏,便是僭越。
更是偷盗御物之罪。
“贵人。”
孟昭宁的声音依旧冷淡,字字如刀,“尚食局有规,膳食器皿需与位分相符。”
她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碗底。
“这只碗,规格高了。”
贺兰氏脸色骤变。
她下意识地将碗往回缩了缩,想要掩饰。
“这……这是陛下亲赐……”
她声音颤抖,试图搬出更硬的后台。
孟昭宁冷笑一声,并未接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贺兰氏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。
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深知其中利害,却不敢多言一句。
只能唯唯诺诺地退到阴影里,做最忠实的见证者。
贺兰氏咬了咬牙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猛地站起身,想要夺回主动权。
“既然孟姐姐说这碗不妥,那我便不吃了!”
她扬起下巴,故作高傲。
然而,就在她起身的刹那。
裙摆晃动。
一只绣鞋从裙底滑落半截。
那双鞋,鞋尖缀着珍珠,鞋底绣着双凤朝阳图。
那是只有皇后才能穿的样式。
贺兰氏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。
或者说,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位分不能用此等规格的碗和鞋。
这一疏忽,成了致命的破绽。
孟昭宁的目光在那双鞋上停留了一瞬。
随即,移回那只碗。
“贵人既不愿吃,那便算了。”
她淡淡说道,“但规矩不可废。”
话音未落,她突然伸手。
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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