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尚食局偏殿高高的窗棂斜斜切进来，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。
殿内闷热如蒸笼，那股子从地底渗上来的湿气，混着燕窝特有的甜腻香气，黏在皮肤上，让人浑身发痒。
孟昭宁端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镇纸。她的目光并未落在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燕窝上，而是冷冷地盯着对面正襟危坐的贺兰氏。
贺兰氏今日穿了一身正红织金翟鸟纹宫装，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，唯独那双攥着帕子的手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眼底藏着慌乱，却还要强撑着那份新晋贵人的体面，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：“姐姐，这燕窝可是内务府特意送来的，说是御膳房新研制的方子，滋阴养颜最是极好。”
孟昭宁没有接话，只是抬起眼皮，视线缓缓下移，最终定格在那只盛着燕窝的碗盏上。
金边描花瓷碗。
碗壁薄如蝉翼，透光可见碗中乳白色的汤汁。碗沿的一圈金丝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，与贺兰氏身上那件正红宫装的华贵相得益彰。
然而，在这尚食局的偏殿里，在这掌事女官的眼皮底下，这只碗的存在本身，就是一种无声的挑衅。
“贵人说笑了。”孟昭宁的声音平稳冷淡，不带丝毫情绪起伏，“尚食局呈上的器物，皆按位分定规。贵人初入后宫，或许还不清楚，正红色织金翟鸟纹，乃是贵妃以上位分方可使用。而这金边描花瓷碗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乃是用以盛放贡品之器，非受宠极盛、特赐殊荣者，不得用。”
贺兰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没想到孟昭宁会直接点破这一点。她原本以为，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恭顺，再借着贵妃的势，这点小事不过是一句提醒罢了。
可孟昭宁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，只有冰冷的审视。
“姐姐这话，莫不是存心刁难？”贺兰氏声音娇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这碗是公公亲自送来的，说是皇上赏下的恩典。若是有错，那也是公公办事不力，与我何干？”
李公公站在角落，浑身一颤。
他收了贺兰氏的银子，自然知道这碗有问题。但他没想到孟昭宁反应这么快，更没想到她会当众撕破脸皮。
他连忙躬身，尖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：“奴才……奴才也是奉旨行事，不知其中有何不妥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孟昭宁冷冷打断，“尚食局的事，轮不到司礼监插嘴。贵人既然说是皇上的恩典，那就请贵人享用吧。”
这句话看似温和，实则暗藏杀机。
如果贺兰氏吃了，那就是默许了自己僭越的事实，日后便是铁证如山。
如果她不喝，那就是抗旨不尊，同样是大罪。
贺兰氏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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