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片碎裂的脆响，在死寂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只价值连城的灵茶盏上。
盏身裂成三瓣，裂纹如蛛网般蔓延，渗出暗红色的灵液。
那是百年灵茶树的心头血，一滴便抵得上外门弟子十年的供奉。
林七站在原地。
手指上还残留着茶盏粗糙的边缘触感。
他垂着眼，看着地上的碎片。
没有道歉。
没有求饶。
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像一尊被冻结的石像。
赵执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镜片后的目光阴冷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。
那动作极轻，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压迫感。
“林七。”
他的声音圆滑，却藏着刀锋。
“你可知，损毁公物，按青云宗铁律，当逐出宗门，废去修为。”
周围的外门弟子倒吸一口凉气。
逐出宗门，意味着失去庇护，沦为散修。
对于体内寒毒即将发作的林七来说，那是比死亡更漫长的折磨。
林七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不走。”
他说得简短。
只陈述事实。
赵执事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意。
他缓缓踱步走到林七面前，皮鞋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不走？”
他俯下身，凑近林七耳边。
声音压低，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你想活命，就得听话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纸张边缘磨损，显然用过多次。
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《卖身契》。
买方：内门某位长老私库。
期限：三年。
内容：赴汤蹈火，生死不论。
赵执事将羊皮纸递到林七面前。
“签下它。”
“我保你不死，还给你一张挑战令。”
“让你踏入内门广场，寻那解寒毒之法。”
林七的目光落在羊皮纸上。
那里有一个名字。
模糊不清，像是被墨迹故意掩盖。
但他知道，那是通往生路的唯一桥梁。
也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体内的寒毒正在侵蚀经脉，刺痛让他几乎握不住笔。
他蘸了蘸指尖的血。
在契约末尾，按下手印。
鲜红的指印，如同盛开的彼岸花。
赵执事满意地收起羊皮纸。
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。
铜牌正面刻着“挑战”二字，背面盖着一枚鲜红的血印。
这就是那张挑战令。
林七接过铜牌。
指尖触碰到铜牌的一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那不是金属的冰冷。
而是某种古老诅咒的温度。
“去吧。”
赵执事直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袍。
“午时三刻前，若不能在内门广场击败守擂者，这挑战令作废，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。”
林七转身离去。
背影单薄，却挺拔如枪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知道，身后那双眼睛，正死死盯着他的后背。
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又像是在期待一场好戏开场。
演武场外，阳光刺眼。
林七握紧手中的挑战令。
铜牌上的血印在阳光下闪烁，仿佛在嘲笑他的命运。
他必须尽快找到解除追踪蛊的方法。
赵执事不会无缘无故给他这张挑战令。
这里面一定有诈。
而那个秘密名单……
林七摸了摸胸口。
那里藏着一块半块青玉令牌。
第一章时，它还在考官手中；第二章被摔碎一半扔给林七；第三章林七用血涂满裂痕；第四章在赌坊抵押换取情报；第五章被对手强行夺走；第六章在林七胸口化为灰烬，完成契约。
如今，它已不复存在。
但它的力量，似乎融入了他的血液。
林七加快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