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，在死寂的演武场上炸开。
青釉灵茶盏摔得粉碎。
瓷片飞溅，划破了李苟的脸颊，也划破了晨考最后的一丝体面。
三百名外门弟子倒吸一口凉气。
雨前的闷热空气里，突然多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不是茶盏里的血。
是李苟左手食指和中指骨节处渗出的血。
他跪在地上，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，带着一种讨好的卑微：
“弟子李苟，不慎损毁公物。按《青云宗外门律例》第七条，‘损毁公物者，需以血偿之，方可换取查阅相关修复典籍之权’。请薛执示下。”
薛执事站在高台上，黑色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手里的戒尺轻轻敲打着掌心，眼神像鹰一样锐利，死死盯着李苟那只滴血的手。
周围一片死寂。
只有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，闷响如战鼓，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。
赵管事挤到前面，脸上堆着市侩的笑，手里拿着账本，眼睛却在那堆碎片上打转。
“哎哟，这可是贡品啊……”赵管事咂咂嘴，“这青釉灵茶盏，可是内务府特意送来的。碎了就是碎了，赔钱吧？”
李苟没抬头，只是将那只染血的手举高了一些，让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碎瓷片上。
“弟子没钱。”李苟说，“只有命。”
薛执事眯起眼。
他看着那滩血，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。
他的目光在那些碎片上停留了许久。
那里藏着什么？
或者说，那里曾经藏着什么？
第一章时，它是完整的贡品，摆在案几中央，晶莹剔透。
第二章，它碎了，变成满地狼藉。
第三章，碎片被装入证物袋，封口严密。
第四章，证物袋贴上封条，上面盖着薛执事的私印。
第五章，封条被撕开一角，露出了里面暗藏的玄机。
第六章，也就是现在，封条彻底破碎，露出了里面藏着的禁术残卷——不，那不是残卷。
那是钥匙。
薛执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其实急需一种禁术来修复受损的道基。
那种痛苦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但他不能明说。
他是执法者，是规矩的化身。
如果开了这个口子，整个外门的纪律都会崩塌。
可如果不开，李苟死了，那个关于“九幽冰魄”的秘密，就会永远烂在地宫里。
薛执事沉默了。
他在纠结。
这种纠结，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窒息。
王师兄站在一旁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等着看笑话。
等着看李苟被杖责一百，逐出宗门，然后在暴雨中冻死、病死。
“条款第七条，”薛执事终于开口，声音冷硬如铁，“只允许查阅‘修复典籍’。并未允许进入禁区。”
李苟抬起头，脸上沾着血污，眼神却清澈得可怕。
“典籍在禁区。”李苟说，“要查书，就得进去。”
这是一句废话。
也是一句陷阱。
薛执事盯着他，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算计。
“好。”薛执事说，“既然你自愿献祭手指，换取查阅权限。那就依你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“带他去惩戒堂后巷。”
李苟心中一松。
他知道，自己赢了第一步。
他用两根手指，买了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。
***
惩戒堂后巷，阴暗潮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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