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下下来,空气却已经黏稠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李苟站在惩戒堂侧门的阴影里,左手缠着厚厚的白布,渗出的血迹早已干涸,变成暗褐色的痂。
他不能停。
寒毒像无数根冰针,正顺着经脉一点点刺向心脏。
每走一步,肺部都像被冷水浸泡过一样剧痛。
但他必须快走。
薛执事给了午时三刻的期限。
现在距离那个时刻,还有半个时辰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是薛执事。
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劲装,而是披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,手里依旧攥着那根戒尺。
他的眼神有些涣散,眼底布满血丝,像是几天没合眼。
但当他看到李苟时,那双眼睛瞬间锐利如刀。
“站住。”
薛执事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。
李苟停下脚步,微微低头,声音低沉而平稳:
“弟子见过执事大人。”
他在赌。
赌薛执事此刻的疯狂,远大于理智。
赌薛执事对那块碎片背后秘密的渴望,胜过对规矩的坚守。
薛执事走到他面前,目光扫过李苟那只受伤的左手。
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
“两根手指,换三天时间。你觉得划算吗?”
“只要能让弟子活命,再贵的价也值得。”
李苟回答得很快,没有一丝犹豫。
这是讨好,也是试探。
薛执事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久到李苟背后的冷汗浸透了衣衫,久到走廊里的烛火都似乎晃动了一下。
突然,薛执事伸出手。
不是打他,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木盒。
盒子表面光滑,没有任何纹路,但在阳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青釉光泽。
那是‘青釉灵茶盏’的残骸。
或者说,是装着残骸的容器。
在第一章,它是青云宗宗主献给长老会的贡品,完美无瑕。
第二章,它在晨考中碎裂,成为事故现场的核心证物。
第三章,碎片被装入证物袋,贴上封条,锁进档案室。
第四章,封条被薛执事亲手贴上,象征着公物的不可侵犯。
第五章,封条被撕开一角,露出了里面的瓷片。
而现在,第六章,封条彻底破碎。
薛执事的手指搭在盒盖上,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他突然问。
李苟心头一跳。
他知道,这是薛执事在确认底线。
如果他说谎,或者表现出过多的贪婪,薛执事会立刻翻脸。
但如果他说得太真,可能会暴露自己知道更多。
李苟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卑微:
“只看到了一块碎瓷,和……一个符号。”
他故意省略了父亲名字的细节。
这个细节,是他最后的底牌,也是唯一的筹码。
薛执事眯起眼睛。
他在观察李苟的微表情。
风吹过走廊,卷起地上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对峙中,那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终于,薛执事松开了手。
他将木盒递到李苟面前:
“拿着。”
李苟一愣。
“去藏书阁禁区。看完之后,把盒子还回来。”
薛执事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:
“记住,只能看第一页。多一个字,都不行。”
李苟接过木盒。
入手冰凉,沉重得像是一块墓碑。
他低下头,再次行礼:
“多谢执事大人成全。”
转身,离开。
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他能感觉到,身后的目光一直粘在他的背上,像毒蛇的信子。
直到走出惩戒堂的大门,踏入暴雨将至的闷热空气中,他才敢大口喘息。
左手隐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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