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的铜钟敲过第三声，演武场侧厅的空气凝固如铁。
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得人胸口发闷，窗外的蝉鸣被隔绝在厚重的石墙之外，只剩下惩戒堂内令人牙酸的寂静。
李苟跪在青石板上，左手空荡荡的袖管随风轻晃，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地砖缝隙里，迅速被干燥的石纹吸干。
他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，只能看见那枚染血的弟子令牌静静躺在薛执事案前。
令牌边缘还沾着半截指骨碎屑，那是他刚刚亲手斩断的代价。
薛执事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的戒尺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坎上。
赵管事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块白布，眼神飘忽不定。他刚才亲眼看着李苟动手，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损毁公物，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豪赌。
王师兄靠在柱子上，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。
“断了手指还能修仙？我看他是想趁乱混进藏书阁，去偷看那些连长老都不一定看得懂的残篇吧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足够让周围几个外门弟子听见。
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。
李苟没有反驳。
他知道，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。
在青云宗，规矩就是天。
而薛执事，就是这天下的判官。
「李苟。」
薛执事终于开口，声音冷硬得像是一块冰渣子砸在地上。
「你可知罪？」
李苟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。
「弟子知罪。」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，既不是恐惧，也不是委屈，而是一种认命般的顺从。
「弟子一时手滑，损毁贡品‘青釉灵茶盏’一件，触犯《外门弟子规》第302条，自愿接受惩处。」
他说得极快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。
特别是“自愿”和“惩处”这两个词，被他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调说出来，仿佛在向薛执事递交一份完美的供词。
薛执事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手中的戒尺停顿了一下。
「手滑？」
薛执事冷笑一声，身体前倾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苟。
「三百名弟子都在场，你摔茶盏的姿势，比练剑时还要标准。你说这是手滑？」
周围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。
王师兄眼中的戏谑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。
李苟没有退缩。
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页，双手捧过头顶。
「执事明鉴。」
李苟的声音依旧平稳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。
「弟子近日寒毒发作，心神不宁。方才晨考，弟子试图以灵力温养茶盏，缓解体内寒气。谁知灵力失控，导致茶盏碎裂。」
他顿了顿，抬起头，目光直视薛执事。
「弟子并非恶意破坏公物，而是因自身修为不足，意外损毁。若按‘恶意破坏’论处，当废去修为；但按‘意外损毁’论处，只需赔偿损失即可。」
这话一出，全场哗然。
赵管事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想起了私吞赔偿款的事，脸色变得有些苍白。
如果李苟真的只是“意外”，那么按照宗门律法，确实不需要动用刑罚，只需要缴纳赔偿金。
而这笔赔偿金……
薛执事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当然知道李苟在撒谎。
一个修炼到炼气三层的人，怎么可能控制不住温养茶盏的灵力？
这分明是蓄意为之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