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高台被烈日烤得发白，空气里的热浪扭曲了视线，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肺叶的痛感。
林缺抬起左臂，那只嵌着赤玉碎片的手腕在袖口下微微颤抖。
碎片的暗红色纹路此刻已不再流动，而是凝固成一种近乎黑色的血痂，死死咬住他的皮肉。
那是《宗门古律》留下的烙印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台下数千双眼睛盯着他，有麻木，有恐惧，也有像赵松那样藏在阴影里的窥探。
邹衡站在高台之上，紫袍无风自动。
他右手摩挲着那枚戒规印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刚才那句“让弱者相信聪明能生存”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青云宗维持千年的秩序里。
现在，轮到高台辩论了。
按照规矩，辩驳者需登台，直面主考官。
林缺迈开步子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的青石板似乎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，目光只锁定在高台中央的那张紫檀木案几上。
那里摆着一套茶具，是青云宗立派时留下的旧物，如今早已蒙尘。
但他知道，今天这套茶具会被重新启用。
“登台。”
邹衡的声音冷硬，像铁块砸在冰面上。
林缺登上最后一级台阶，站定。
距离邹衡只有三步之遥。
这三步，是他用三年禁闭和修为倒退换来的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，将那块沾血的赤玉碎片展示给全场看。
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“邹长老。”
林缺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遍演武场每一个角落。
“既然要辩，便请出题。”
邹衡眯起眼睛，眼神如刀。
他知道林缺想干什么。
这个外门弟子不仅要辩，还要借这‘碎盏之罪’的古例，把整个外门的黑幕翻个底朝天。
“第二题。”
邹衡放下戒规印，双手负后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缺。
“外门弟子，命如草芥。若无直视，何知真相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台下瞬间安静下来。
这是一道送命题。
若是承认需要直视才能知真相，那就等于承认平时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、执事，都是在盲视中作威作福。
若是说无需直视，那便是承认宗门内部充满了不可告人的黑暗，连主考官都不敢让人看清。
无论怎么答，都是错。
周围的执法弟子们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柳眉握着执法鞭的手紧了紧，鞭梢垂在地上，微微颤动。
她看着林缺瘦削的背影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。
她知道林缺是在赌。
赌邹衡不敢接这个话茬。
但邹衡是谁？
他是青云宗外门的大管家，是这套吃人规则的制定者之一。
他会怕？
不，他不会怕。
他会利用规则，把林缺逼入绝境。
果然。
邹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好问题。”
他说。
“本座告诉你，无需直视。”
“真相，是由上位者定义的。”
“你只需低头，听令即可。若敢抬头，便是僭越，便是死罪。”
说完，他猛地一挥袖袍。
“退下！”
这两个字如同惊雷，炸响在演武场上空。
这不是回答。
这是判决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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